風還在刮,帶著沙粒拍在臉上。陸凡站在烽火臺頂,指節攥著胸前玉墜,掌心那塊灰白碎屑已被汗水浸得微潮。他沒動,也沒回頭。剛才那一陣風裡的節奏又來了——三次落地,間隔一致,隨即消失。他知道不是錯覺。
他緩緩鬆開手,將碎屑收進袖袋,轉身走下臺階。腐木吱呀響了一聲,像是承受不住重量。他腳步一頓,耳朵微動,聽風辨向。遠處裂谷方向,沙地沒有再揚起漣漪。一切恢復死寂。
他沿著乾涸河床西側巖壁貼行,身子壓低,腳步輕緩。粗布短打蹭過岩石,補丁磨出毛邊。左膝處的磨損比右膝重,走路時會不自覺拖一下右腳,這是多年負重爬山留下的習慣。他自己清楚,也一直沒改。但現在,這成了破綻。
風從西北偏北吹來,帶著焦土與金屬混合的氣息。他停下,取出碎屑放在掌心,另一隻手覆上,閉眼感應。玉墜溫感輕微震了一下,頻率極低,像是被什麼壓住了。他睜開眼,望向斷崖凹陷帶的方向。那邊黑沉沉一片,連星月光都照不進去。
他繼續前行,繞過一段塌方的土坡,腳下踩到一塊硬物。低頭看,是半截斷裂的鐵釘,嵌在泥土裡,釘頭朝外,像是人為佈置的警戒標記。他蹲下身,用指甲颳了刮釘身,表面無鏽,切口整齊,非自然斷裂。這不是舊物,是新埋的。
他沒碰它,只記下位置,原路退回三步,改走河床中央。水流早已乾涸,地面龜裂,踩上去發出脆響。他放慢速度,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點。走到一處窪地時,忽然察覺不對——腳印太清晰了。他剛才明明貼著巖壁走,可地上卻有一串完整的足跡,直通前方裂口。
是有人在他之後走過?還是……在他之前就布好了?
他猛地抬頭,目光掃向四周。巖壁高聳,無遮無擋。風突然停了片刻,沙塵懸在空中不動。就在這一瞬,他看見地面細沙泛起一圈圈同心波紋,由遠及近,朝著他站立的位置擴散而來。
不是風吹的。
他猛然躍起,向左側翻滾。幾乎同時,一道黑影自崖頂倒掛而下,手掌如鉤,直取後頸大椎穴。指尖擦著他肩頭劃過,粗布短打“嗤”地撕裂一道口子。他落地未穩,立即蹬地後撤,背靠巖壁,右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上。
黑影並未追擊,而是輕輕落在地上,站直身子。一身灰袍,面容隱在兜帽陰影下,看不出年紀。他站在五步之外,雙手垂落,語氣平得像在陳述天氣:“你走的是青石村後山樁步,第三巡隊沒人教過。”
陸凡呼吸一滯。
這話不該有人知道。他在青石村練功的事,從未對任何人提過細節。就連趙元武也只是遠遠看過幾眼,從不曾點破他的步法來源。
“你是誰?”他問,聲音不高。
對方沒答,只道:“你查不到東西。這片地早就被人清過三遍,痕跡是假的,腳印是引你的。”
陸凡沒動,手仍按在劍柄上。他知道對方說得對。那串通往裂口的足跡太過工整,間距一致,不像自然行走留下。是他太急了,想盡快找到線索,反而落入圈套。
“那你呢?”他說,“你是清痕的人,還是設局的人?”
灰袍人沒回答,只是抬起一隻手,掌心向上。一團細沙浮起,在空中緩緩旋轉,形成一個微型漩渦。沙粒排列成某種規律,像是某種符文的雛形。
陸凡瞳孔微縮。這種控沙手法,不是尋常修士能掌握的。它不依賴靈力外放,而是透過細微氣流引導,近乎本能。就像……某種訓練過的動作。
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:“真正的殺手,不會等你出手才反應。他們會提前算好你下一步怎麼動。”
他不再猶豫,猛地拔劍出鞘,劍鋒橫掃地面,激起一片塵土。藉著煙塵遮掩,他身形暴退,貼著巖壁疾行,目標是東側一處天然裂口。那裡地勢複雜,適合藏身反撲。
身後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補丁左膝磨損重,走路略拖右腳,你藏不住。”
話音未落,地面轟然炸開。一道勁風自地下衝出,直逼他藏身淺坑。他早有預感,在泥土爆裂前瞬間翻滾避讓,但衝擊波仍將他掀飛出去。他撞上一塊岩石,胸口悶痛,喉頭一甜,強行嚥下。
還沒站穩,另一道氣息已封住退路。兩人夾擊,掌風交錯而至。他被迫抬臂硬接一掌,骨骼震盪,連退七步才勉強穩住身形。虎口裂開,血順著劍刃流下。
他喘息著,盯著兩個灰袍人。一人站在原處未動,另一人從暗處走出,身材稍矮,步伐沉穩。兩人都戴著兜帽,面部模糊不清。但他們站立的角度、呼吸的節奏,甚至抬手的方式,都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。
像是……按照同一套規矩訓練出來的。
他握緊劍柄,體內殘存靈氣開始運轉《引氣訣》。經脈中暖流微弱,尚未完全恢復。但他必須再試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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