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,風沙仍卷著黃塵撲打在臉上。陸凡一腳踩上聯盟主城的石階,粗布短打上的血漬早已幹成暗褐色,貼在皮肉上像一層硬殼。他左肩的傷口滲出新血,每走一步都牽動斷裂般的痛感,但他沒有停下。胸前玉墜緊貼心口,微弱的餘溫還在,那是祖珠最後的回應。
守城弟子認出是他,剛要開口,卻被他抬手止住。陸凡聲音沙啞:“叫各宗代表,半個時辰內到議事殿集合——有大事。”
說完,他沒等回應,徑直穿過城門長廊,腳步沉重卻未遲滯。沿途巡邏的修士看見他這副模樣,紛紛駐足,有人低聲議論,有人快步離去傳信。他知道,這一身傷、這副神情,足夠引起注意。他不需要安靜歸來,他要的是所有人聽見他說的話。
議事殿外,石燈尚未熄滅,火苗在風中搖曳。陸凡站在殿門前,解下腰間水囊喝了一口,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淌下。他抹了把臉,推門而入。
殿內已有數人到場。中域三大宗門的長老坐在主位兩側,邊域與南荒的使者立於下首,還有幾名負責糧道排程的執事正低聲交談。見陸凡進來,說話聲戛然而止。
“你怎這般模樣?”一名灰袍長老皺眉問道。
陸凡不答,走到殿中央,從懷裡掏出一塊焦黑的布片,放在案上。那布片邊緣殘缺,內側露出幾道暗紅符線,在燈火下泛著非自然的光澤。
“這是我在北境河床西側發現的。”他聲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和灰袍人袖口破損處一樣。而它,”他拍了拍胸口的玉墜,“曾為此發燙預警。”
眾人目光落在布片上,有人上前細看,指尖剛觸到符線,忽然縮手:“此物帶禁制氣息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陸凡抬起左手,捲起衣袖,露出手臂上一道未愈的劃痕,“昨夜我被圍捕,對方熟知我的步法、習慣、甚至戰鬥節奏。他們不是敵人,是監視者。他們讓我活到現在,是為了利用我。”
殿內一片寂靜。
“你說‘他們’?”一名白鬚長老緩緩開口,“誰是他們?”
“一個以環形圖騰為記的組織。”陸凡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草圖,攤開於案面。圖上畫著一枚烙印——九道鎖鏈環繞一顆無眼之眼。“這是我父親包袱裡的標記。也是黑袍人手臂上的印記。他們操控一切:細作潛入、前線潰敗、妖魔聯軍壓境……都不是偶然,而是推動局勢的手段。”
“荒謬!”南荒巫殿的一名執事冷笑,“你憑一面之詞,就想讓我們相信修真界早被滲透?陸凡,你雖立過戰功,但此事牽連太廣,豈能由你一人定論?”
陸凡沒看他,只問:“糧倉失火那次,是誰第一個上報火情?邊境哨所三次斷訊,為何每次都是同一支傳令隊延誤?前次埋伏成功後,為何敵軍主力能在五分鐘內包抄到位?這些事,你們當真是巧合?”
幾人語塞。
“我不求你們立刻信我。”陸凡掃視全場,“但我提醒一句:你們可以不信我,但若糧道再斷、前線再潰,別問為何。”
這話落下,殿內氣氛變了。幾位原本沉默的長老交換眼神,中域天機閣的代表起身道:“你既有證據鏈,可否還原其行動軌跡?”
陸凡點頭,從懷中取出一疊記錄——是他這兩日強撐記憶整理的線索。他指著布片:“此物出自洞窟結界內,痕跡與青石村舊包袱補丁同源。灰袍人掌握壓制靈力運轉之法,且能預判我的行動路線。他們在聯盟內部必有眼線,傳遞情報方式極隱秘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趙元武長老三年前突然修為停滯,慕容雪煉丹時多次‘失誤’炸爐,小虎子偷藥被捕時機過於精準……這些事,過去我以為是命運捉弄,現在看,全是安排。”
說到這兒,他停住了。不是因為情緒,而是知道說得太多反而失真。他只是看著他們,等著反應。
半晌,天機閣長老低聲道:“我們查過幾次異常事件,始終找不到源頭。若真如你所說……那這個組織,已經藏得太深。”
“所以必須動起來。”陸凡說,“不是為了追查幕後,是為了防下一次突襲。他們既然選擇讓我看到真相,就不會再等太久動手。備戰,現在就開始。”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腳步聲。幾名年輕修士湧入,為首的是個穿藍衫的少年,臉上還帶著訓練留下的淤青。他大聲道:“陸師兄!我們聽說你要召開緊急會議,特來請命參戰!”
陸凡回頭看了他一眼。這不是第一次見這少年,曾在試煉營裡練樁功時摔斷過腿,爬起來繼續練。
“大戰未啟,豈可輕動?”一名老派長老皺眉,“你們這些後生懂什麼局勢?退下!”
“我們不懂大局,但我們知道憋屈!”另一名少女站出來,手裡攥著一本破舊籍令,“從小到大,資源歸大宗,機會歸嫡系,我們連進山門都要靠關係!現在有人想毀掉這一切,我們難道還要站著不動?”
“對!與其等他們殺上門,不如我們先守住自己的路!”更多聲音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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