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裹著松煙鑽進大理寺的窗縫。
昨夜爆炸的餘震仍舊纏在西肢百骸,沈硯輕輕揉著眉骨的疤痕,那道淺淡舊傷被晨間天光曬得隱隱發疼。
她指尖習慣性輕轉骨筆,筆身曼陀羅紋路細細蹭過掌心,還殘留著昨夜廢墟深處的陰冷涼意。
案上平整攤開許墨的走私賬本,最後一頁落筆處,“終南山楚祠”六字墨漬暈染,沉沉暗色,像一滴經年未乾的血。
小吏阿福抱著一卷破舊卷宗急匆匆撞進門,袖口肩頭沾滿秘獄沉澱的青灰。
“沈司首!老吳翻出三年前楚江幫滅門案的舊檔——說案情細節,盡數和許墨毒案對得上!”
沈硯伸手接過卷宗。
封皮上“乾封二年”西字早己褪色陳舊,頁邊一行裴行儉親筆硃批,紅得刺眼醒目。
“此案涉權貴,暫壓。”
卷宗第一頁,是她師父當年留下的手記,字跡沉穩工整。
“楚江幫十三人,盡數斃於牽機引,現場撿得曼陀羅紋碎瓷片若干。”
她指尖微微發顫。
昨夜朱雀坊的碎瓷殘片、賬本落款的終南山線索、師父遺留的筆錄舊證。
三條散落多年的線索,在這一刻徹底扣合,連成一條完整的脈絡。
一縷微涼觸感落在手背,將她從沉思中喚醒。
裴行儉立在身側,殘缺的斷指輕抵她的手背,涼意浸骨。
“今早朱雀坊王伯主動投案。”
“他供述,三年前楚江幫覆滅當夜,親眼看見殘餘幫眾,將一隻曼陀羅紋木箱埋入城郊亂葬崗。”
“當年你師父察覺疑點執意徹查,卻被中書省強行壓下,此案一沉便是三年。如今,也該給你師父一個交代了。”
“我去。”
蕭徹踏步入堂,一身銀甲凝著晨霜,劍鞘鐫刻的千牛衛徽記在天光下熠熠生輝,神色篤定沉穩。
“我帶了二十名精銳千牛衛隨行,山野隱患盡數可清,便是野狗亂竄,也能盡數轟走,保你一路無礙。”
溫桃清脆的笑聲緊隨闖入,雙丫髻上的銀耳釘隨動作搖晃,晃得人眼亮。
“我也去!終南山的野貓都認識我,我最熟山路!”
她湊近卷宗細細嗅聞,隨即皺起小臉往後撤了半步。
“這卷宗味道好陰,跟秘獄底下的爛稻草味道一模一樣!”
城郊亂葬崗腐土翻湧,腥黴濁氣嗆人肺腑。
沈硯踩著遍地零落碎骨緩步前行,眉骨舊疤一陣陣突突作痛,似在呼應此地深埋的無盡冤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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