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吹得竹筐裡的茉莉花瓣簌簌落,沈硯縮在蕭徹的馬背上,指尖還沾著青銅墜子的冷意——刻痕扎得指腹發疼,背面“終南山左三歪脖樹”的小字像把細針,往她心口戳。蕭徹的肩背挺得筆首,銀甲蹭著她的胳膊,她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,混在馬蹄聲裡,像某種隱秘的承諾。溫桃的笑聲從後面飄過來,她抱著半筐茉莉晃腿,髮梢的青棉線被風扯得飄起來:“硯哥哥,你看那棵樹——歪得像阿福叔的背!”
沈硯抬頭,月光剛漫過終南山的山脊,山腳下那棵老槐樹果然歪著脖子,樹幹上刻著半朵曼陀羅,刻痕裡積著年深月久的黑泥。骨筆在竹筐底突然發燙,她伸手摸了摸,筆身的曼陀羅紋映著月光,泛著淡紫的光——和青孃的銀戒、墨影的青銅墜子,像串在一根線上的珍珠。
“蕭中郎將,”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前面的人,“你怎麼看?”蕭徹的耳尖瞬間紅了,他勒住馬繩,銀甲的反光晃得她眯起眼:“暗衛探過,樹後有密道——許墨的人下午剛進去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句:“裴卿說,若有異動,先護你周全。”溫桃在後面拍馬趕上,茉莉花瓣飄進沈硯衣領:“護什麼周全?硯哥哥比你能打!”
老槐樹的根鬚纏成個圈,蕭徹用劍挑開荊棘,露出塊青石板——上面刻著完整的曼陀羅紋,和骨筆的紋路嚴絲合縫。沈硯摸出骨筆,指尖剛碰到石板,筆身突然亮起來,青石板“咔嗒”一聲向旁邊移開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,潮溼的黴味湧出來,混著股說不出的腥氣。
“這味兒……像秘獄的屍體。”溫桃皺著眉拽住沈硯的袖子,竹筐裡的茉莉香壓不住那股腥。沈硯從懷裡摸出紅油傘——是原主的驗屍工具,傘面浸過桐油,映著蕭徹手裡的火把,紅光灑在洞壁上,照出密密麻麻的曼陀羅刻痕。她跨進洞口,靴底碾過碎土,突然頓住:“地上有腳印——新的。”
洞壁的火把晃了晃,蕭徹的影子投在地上,遮住了那串腳印——是男人的靴印,沾著終南山的黃土,鞋跟有墨影特有的鐵掌痕跡。沈硯蹲下來,用骨筆挑開腳邊的草屑,露出塊青布碎片——是墨影黑衫的料子,邊緣還沾著血。“他們殺了自己人。”她抬頭,紅光裡的臉泛著冷意,“血腥味沒散,死了不到半個時辰。”
溫桃的聲音突然發顫:“硯、硯哥哥,你看前面……”
火光盡頭,倚著洞壁的黑衫人正睜著眼睛——他的脖子歪成詭異的角度,喉結處有個發黑的牙印,嘴角掛著凝固的血沫。沈硯走過去,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腕,骨筆突然發燙,原主的記憶湧進來:師父握著她的手,在洞壁刻曼陀羅紋,說“這是南楚遺民的記號,將來你要是看見,要躲遠些”。她猛地縮回手,骨筆的筆尖劃破掌心,血珠滴在屍體的黑衫上,暈開個紅圈。
“是牽機引。”她用帕子裹住掌心,指腹按在屍體的頸動脈處,“屍僵剛擴散到肩膀——死了剛好三刻鐘。”蕭徹抽出屍體手裡的東西,是塊玉墜——刻著曼陀羅紋,和原主師父的遺物一模一樣。“你師父的?”他遞過來,玉墜的溫度像塊冰。沈硯摸了摸,玉紋裡藏著半行小字:“永珍鏡在……”後面的刻痕被磨平了,像被人刻意刮過。
洞深處突然傳來腳步聲,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——是炸藥的引線!沈硯拽著蕭徹躲在石柱後面,溫桃捂住嘴,茉莉筐掉在地上,花瓣撒了一地。許墨的聲音飄過來,帶著股子陰惻惻的笑:“炸藥埋到第三層了嗎?子時一到,連骨頭都炸成灰——看誰還能找到永珍鏡!”
火光裡的許墨穿著紫袍,鴿血紅戒指在指頭上閃著妖異的光,他摸著洞壁的曼陀羅紋,指甲縫裡還沾著黃土:“當年南楚人藏寶藏時,怎麼也想不到會被自己人賣了——那老東西(原主師父)居然敢查,活該被沉進曲江池!”沈硯的指甲掐進掌心,血透過帕子滲出來——原主的記憶裡,師父是“意外”墜河死的,原來竟是被許墨殺的!
“許侍郎倒是會顛倒黑白。”她突然站出來,骨筆的筆尖對著許墨的喉嚨,“你師父我查過——曲江池的浮屍,肺裡沒有水,是被人勒死後拋的屍。”許墨的臉色一變,後退半步:“你、你怎麼知道?”沈硯晃了晃手裡的玉墜:“你殺他時,他攥著這個——玉紋裡的字,是‘永珍鏡在曼陀羅谷’。”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:“你的人,死於牽機引——和林婕妤一樣,都是你下的毒。”
許墨的眼角抽搐著,突然從懷裡摸出個火摺子:“既然你知道了,就一起埋在這裡吧!”他要去點引線,蕭徹的劍快如閃電,架在他的脖子上:“許墨,你敢!”黑衫人們抽刀圍過來,溫桃撿起地上的茉莉筐,劈頭蓋臉砸過去:“欺負硯哥哥?先過我這關!”
洞頂突然落下碎石,炸藥的引線“滋滋”響著——子時到了!沈硯拽著蕭徹往洞口跑,溫桃跟在後面,茉莉花瓣被風捲得滿天飛。許墨的叫聲從後面傳來:“沈硯!你別想活著出去——南楚的寶藏,是我的!”碎石砸在她背上,疼得她皺起眉,蕭徹的手緊緊攥著她的手腕,銀甲的涼意透過布衫傳過來:“別回頭!”
洞口的月光突然湧進來,沈硯撲出洞外,聽見身後“轟隆”一聲——密道塌了,許墨的叫聲被埋在碎石裡。她坐在地上,摸著懷裡的骨筆,筆身還沾著她的血,曼陀羅紋泛著淡紫的光。溫桃撲過來抱住她,茉莉香裹著眼淚:“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!”蕭徹蹲下來,用帕子擦她臉上的灰,指腹蹭過她左眉骨的疤痕:“沒事了。”
沈硯望著塌下來的洞口,手裡攥著那枚玉墜——玉紋裡的“永珍鏡在”像句未說完的話,等著她去補全。她摸了摸耳上的銀梅花耳墜,溫桃的溫度還在,又看了看蕭徹發紅的耳尖,突然笑了:“蕭中郎將,你怎麼看?”
蕭徹的喉結動了動,火把的光映得他眼睛發亮:“裴卿說過,屍體不會說謊——你手裡的骨筆,會寫出真相。”他伸手,把她沾著灰的手放進自己掌心裡:“我陪你。”
溫桃在旁邊拍著手笑:“陪什麼陪?先回大理寺!裴卿肯定等急了!”她撿起地上的茉莉筐,花瓣撒了一地,在月光下像雪。沈硯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土,骨筆在手裡轉了個圈——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,原主也會。她望著終南山的火光,輕聲說:“許墨死了,但墨影還在——還有南楚的寶藏,原主的死因……”
蕭徹接過她的話:“慢慢來——你不是說,證據會說話嗎?”
風捲著茉莉香吹過來,沈硯摸了摸懷裡的骨筆,筆身的溫度剛好——像原主的手,像現代實驗室的檯燈,像所有未說出口的真相。她抬頭,月亮還掛在天上,清光灑在三個人的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本章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