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剛漫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，沈硯靴底就沾了半寸溼泥。
她攥著裴行儉派小吏送來的紙條，左眉骨的疤痕因奔跑泛著淡粉——紙條上只有潦草八字：“蓬萊殿側殿，速來。”
蕭徹走在身側，銀甲凝著露水珠，劍鞘蹭過巷口青竹，發出細碎脆響：“裴卿這般急召，定是宮裡出了牽機引的事。”
沈硯摸了摸袖中骨筆，筆身還帶著昨夜松風棋苑的涼意。她抬眼望大明宮飛簷，晨霧裡琉璃瓦泛著淡金：“能讓裴卿亂了分寸的，除了牽機引，沒第二樣。”
蓬萊殿側殿的門簾還掛著半舊的月白綢，沈硯剛掀簾進去，就聞到股熟悉的甜腥——那是牽機引中毒者特有的氣息，像腐爛的蜜棗。小荷的屍體躺在青石板上，宮裝領口繡著朵蔫了的蓮花，手指死死摳著地面，指甲縫裡嵌著點青竹屑。
裴行儉迎上來，鬍鬚上還沾著晨露：“寅時發現的，太醫署說‘暴斃’，可我瞧著……”
“像牽機引。”沈硯蹲下來，戴薄皮手套的指尖碰了碰小荷的頸動脈。屍僵己蔓延至手腕，指節蜷成鷹爪狀——死亡時間該是丑時三刻，距現在不過兩個時辰。
她接過小太監遞來的紅油傘，撐開時紅綢面映得殿內一片暖光。把小荷後頸對著晨光，透過紅綢，那處針尖大的紅點周圍果然浮現紫色蛛網紋——和林婕妤的症狀一模一樣。
“是牽機引。”沈硯收回傘，骨筆尖端挑開小荷的袖口，“而且是剛配好的新鮮毒——你看，針孔周圍的淤青還沒散，說明下毒不到半個時辰就發作了。”
蕭徹湊過來，劍鞘抵著地面，目光掃過小荷的臉：“和林婕妤的針孔位置一樣，都是後頸。”
沈硯笑了，把骨筆轉了個圈：“你怎麼看？”
蕭徹耳尖微微發紅，指節蹭了蹭鼻尖：“兇手是慣犯，手法比林婕妤案更熟練——而且，熟悉宮裡的路徑。”
“沒錯。”沈硯用骨筆挑開小荷的手指，指縫裡攥著半塊青絹帕，“還有這個——”
絹帕底是青竹紋，邊角繡著朵曼陀羅，花瓣的紋路和骨筆上的花押分毫不差。蕭徹的瞳孔縮了縮：“這是許墨的花樣！我上次去他書房，筆筒上刻著一樣的曼陀羅。”
裴行儉接過絹帕，指尖抖了抖：“原主師父的筆記裡說，曼陀羅是南楚王室的族徽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偏殿的門被踹開。許墨的紫袍掃過門檻，鴿血紅寶石戒指閃著冷光：“沈司首，查驗個宮女的屍體，也要勞煩千牛衛和大理寺卿陪著？”
沈硯站起來，玄色官服的下襬掃過青石板，聲音像浸了冰：“許侍郎來得倒快，難不成，早就知道小荷會中毒？”
許墨的臉色變了變，隨即扯出抹笑：“沈司首莫要血口噴人——本官只是路過，聽聞有宮女暴斃，過來看看。”
沈硯彎腰撿起小荷袖子裡掉出的玉佩——青竹紋，和松風棋苑的青竹牌紋路一模一樣。她把玉佩舉到許墨面前：“許侍郎，這是你府上小廝阿福的吧？上月我在曲江池見過他戴，說是你賞的。”
許墨的額角冒起青筋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戒指：“沈硯，你——”
“許侍郎。”裴行儉上前一步，金魚袋撞在腰間發出脆響，“這裡是大理寺的案發現場。若無陛下手諭，還請移步。”
許墨瞪了沈硯一眼，拂袖而去。沈硯把玉佩塞進袖中，指尖蹭過絹帕上的曼陀羅：“裴卿，這青竹紋和曼陀羅，該是南楚遺民的標記——”
外面突然傳來溫桃的喊叫聲：“硯哥哥！我查到了！”
賣花女的籃子撞在門檻上，茉莉花瓣撒了一地。溫桃手裡舉著張皺巴巴的紙，鼻尖沾著墨漬：“小荷昨天喝的青竹茶！是終南山茶農送的，茶包上的青竹紋和這玉佩一模一樣！”
沈硯接過紙，上面畫著終南山的路線，“青竹澗”三個字用硃筆圈著——和青竹牌裡的地圖分毫不差。她轉著骨筆，眉骨的疤痕在晨光裡泛著光：“看來，我們得去終南山一趟了。”
蕭徹的劍鞘碰了碰她的手背，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心：“終南山有南楚遺蹟，許墨肯定會派人盯梢。”
沈硯笑了，把骨筆插回腰間：“他玩他的權謀，我玩我的證據——你怎麼看？”
溫桃撿起地上的花瓣，塞進籃子裡：“我找了個獵戶做嚮導！明天寅時城門口集合——硯哥哥，你可別再偷偷跑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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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章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