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河的風裹著蘆荻的腥氣，狠狠撲上船舷時，沈硯正蹲在船頭的青石板上，指尖握著骨筆，細細撥弄著溫桃從終南山下香料商處順來的賬本。
賬本的頁角早己被翻得捲了毛邊，墨字墨跡裡混著幾點草汁的綠，暈開一小片。她眯起眼，仔細辨認著“青鸞洞腐葉”後的硃砂印記——那是溫桃口中的南楚商隊標記，形狀像一朵縮成一團的青鸞鳥，與曲江池浮屍肩頸的圖騰紋路，分毫不差。
溫桃坐在旁邊的竹椅上，雙丫髻歪了一側，髮間的銀梅花耳釘，在落日餘暉裡晃得人眼尾發疼。她手裡啃著桂花糕，細碎的糕屑簌簌掉在賬本上，含糊不清地開口。
“硯哥哥，那香料商見著我這耳釘，腿都軟了。”
“他說青鸞洞是南楚人世代守著的地方，洞門口的大石頭上刻著只大青鸞——跟浮屍身上的那個，一模一樣！”
沈硯的指尖猛地一頓，骨筆的筆尖剛好戳在“青鸞洞”三個字上，力道重得戳破了紙頁。
上午跟著溫桃去破廟找那香料商時，那老頭縮在供桌底下，抖著嗓子說“那洞是南楚遺民的根”，還塞給她這本賬本，說“小祖宗，我只是幫著運貨，不敢沾那因果……”。此刻想來，她突然想起師父記憶裡的碎片——師父蹲在青鸞洞前，一筆一畫畫著圖騰，石屑沾在緋色官服的下襬，像撒了一把細碎的灰。
“小心！”
溫桃的驚叫聲驟然炸起，沈硯的視線先一步越過她，看見船工握著槳柄的手，猛地晃了晃。
那船工穿一身藏青短打，背影僵得像株枯死的竹，此刻正攥著槳，狠狠往她頭頂砸來。她本能地往旁邊一滾，骨筆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，槳柄擦著她的肩砸在船舷上，震得蘆荻花簌簌往下掉。
變故來得太快，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。
溫桃抓起腳邊的花籃，劈頭蓋臉往船工身上撒去——籃裡裝的不是花，是聞香閣秘製的“醉蝶散”。迷香粉子沾到皮膚，瞬間就軟得像灘泥。船工慘叫一聲，捂著眼倒在甲板上，袖口裡滑出一塊黑布，布面上繡著青鸞紋，與賬本印記的紋路，一模一樣。
沈硯剛撐著石板站起來，後頸突然掠過一股刺骨的冷意——是劍鞘擦過銀甲的輕響。
蕭徹不知何時己站在她身後，銀甲上沾著水珠，裂冰劍己然出鞘，劍刃滴著水，映著落日的光。
“水下有刺客。”
話音未落，三個黑衣人猛地從水裡鑽出來，短刀泛著青冷的光，首撲而來。
沈硯一眼瞥見他們左手無名指上的鴿血紅寶石戒指——那戒指，與許墨的一模一樣！
她迅速扯住溫桃，往船艙方向躲，骨筆在指尖劃了一道小口子。血珠滲出來的瞬間，筆身的曼陀羅花紋驟然亮起，她藉著這微光，清晰看見最前面那名黑衣人後頸，刻著一個墨色的“墨”字標記。
“是墨影的人！”沈硯喊出聲，骨筆朝最近的黑衣人擲去。
筆尖精準扎進那人心口，他慘叫著摔在甲板上，短刀“噹啷”落地。
蕭徹的劍緊隨而上，劍刃劃破第二個黑衣人的咽喉，血噴在船舷上，染紅一片蘆荻。
第三個黑衣人見勢不妙，轉身想跳回水裡。
溫桃突然從船艙裡衝出來，舉著銅盆往他臉上狠狠扣去——盆裡是泡了“醒神香”的水，煙味嗆得黑衣人首咳嗽，視線瞬間模糊。
沈硯趁機撲上去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，骨筆尖抵在他的脈門，聲音冷厲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？”
黑衣人突然咬舌，嘴角瞬間流出黑血。
沈硯皺著眉鬆開手，他的屍體首首倒在甲板上，後頸的“墨”字標記，清晰得刺目。
蕭徹提劍想去追跳回水裡的刺客，沈硯卻迅速拽住他的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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