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把大理寺後巷的青石板，染成溫潤的蜜色。
沈硯攥著厚厚的驗屍冊，才從角門緩步走出。
玄色官服下襬，沾著曲江池的泥點，左眉骨的淺疤，在落日餘輝裡泛著淡粉的光。
她低頭輕輕拍著衣角塵土，耳尖先捕捉到一道細碎聲響。
那是劍鞘擦過銀甲的輕響，清冽又熟悉。
蕭徹正倚在巷口的老槐樹下，裂冰劍斜跨腰間，銀甲反射的落日餘暉，刺得人眼尾微微發疼。
“蕭中郎將倒成了大理寺的門神。”
沈硯將驗屍冊穩穩夾在臂彎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骨筆，語氣帶著幾分淡笑。
“是陛下又要你暗中查我什麼？”
蕭徹沒有接她的調侃，靴跟在青石板上碾出細碎聲響，兩步便走到她面前。
他眉峰緊緊擰成結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劍，先掃過她沾著泥汙的指尖，最終沉沉落在她腰間的骨筆上。
“曲江池的浮屍，你用紅油傘照出的皮下圖騰，那是南楚的‘青鸞紋’，你怎麼認識？”
沈硯的指尖驟然一頓。
上午驗屍時，她用紅油傘映出浮屍左肩的青鸞紋，當時溫桃在旁倒抽冷氣，首言這是南楚遺民的專屬標記，她本以為蕭徹未曾留意。
可千牛衛的眼睛，從來都如鷹隼般銳利，從不會放過暗處任何一絲細節。
“溫桃說的。”
她若無其事地轉了轉骨筆，筆身的曼陀羅花紋，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“聞香閣的小丫頭，訊息靈通得很，比你千牛衛的眼線還要快。”
“溫桃？”
蕭徹的眉峰皺得更緊，語氣篤定。
“她是南楚遺民。”
沈硯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。
她一早便知曉溫桃父母是南楚人，只是沒想到，蕭徹竟查得如此之快。
她抬眼望向他，臉上早己恢復慣常的冷靜，甚至輕輕勾了勾嘴角。
“蕭中郎將查我身邊的朋友，倒比查朝廷要案還要積極。”
“怎麼，你懷疑我與南楚遺民相互勾結？”
“我懷疑你有事瞞著我。”
蕭徹的聲音如同寒潭深水，沒有半分溫度，字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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