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蕭中郎將若是閒得慌，不如去查曲江池浮屍的鞋子，鞋底沾的是終南山的腐葉土，絕非長安近郊所有。”
蕭徹靜靜望著她的背影，銀甲上的夕陽餘暉，慢慢沉落下去。
他抬手摸了摸裂冰劍的劍柄，指腹觸到劍鞘上一道細微劃痕。
那是上午在曲江池，護著沈硯躲避歹徒襲擊時，被刀刃劃傷的。
他想起沈硯蹲在浮屍旁，握著骨筆挑開腐肉時的專注模樣，想起她抬眼時眼底的光亮，心底忽然像塞了團溼棉花，悶得發疼。
沈硯走到巷口時，忽然停下腳步。
她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骨筆，指尖傳來的不是熟悉的涼意，而是異樣的滾燙。
她眉頭微蹙，抽出骨筆，只見筆身的曼陀羅花紋，驟然泛起淡紫色的光。
一段破碎的記憶，猛地湧入腦海。
師父坐在老舊的驗屍桌前，緊緊握著她的手，一筆一畫教她畫青鸞紋，聲音輕得像落在驗屍冊上的灰塵。
“這是南楚的圖騰，也是我們的根。”
“硯兒，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，你一定要把這些，全都記下來……”
她猛地回神，手中骨筆的溫度，己然恢復正常。
巷口的賣糖人擔子，飄來清甜的香氣，她望著遠處的朱雀大街，忽然想起溫桃說過，聞香閣的香料庫裡，有一批終南山腐葉，是半個月前一位南楚商人特意送來的。
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，蕭徹的聲音從背後緩緩響起。
“終南山的腐葉土，我會立刻安排千牛衛去查。”
沈硯轉身，看見他站在夕陽的陰影裡，銀甲依舊泛著冷光，可眼底的寒冰，卻好似融化了幾分。
她輕笑一聲，將骨筆插回腰間。
“蕭中郎將若是查到什麼線索，記得第一時間告知我。”
“畢竟，我們是搭檔。”
蕭徹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望著她的眼睛。
晚風掀起她的官服衣角，吹得她左眉骨的淺疤微微晃動，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秘獄見到她時，她握著骨筆首指周興的模樣。
像一柄未曾開刃的劍，卻藏著能刺破所有黑暗的鋒芒。
暮色漸漸漫過整座長安城，沈硯回到大理寺官房。
她從驗屍箱底層，取出溫桃送的香料包，裡面裝著終南山的腐葉，帶著潮溼厚重的土腥味。
她用骨筆挑出一點，放在鼻尖輕嗅，腦海中再次浮現師父記憶裡的畫面。
那間堆滿南楚香料的密室，師父那句“青鸞紋是南楚的魂”，反覆在耳邊迴響。
窗外的晚風捲著桂花香吹入屋內，她輕撫骨筆上的曼陀羅花紋，指尖再次開始發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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