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安秘案司骨筆驚宮》第144章 面具怪人(1)

作者:風中的煙火味·10天前

西市的暮色裹著藥香撞進鼻端時,沈硯正蹲在回春堂後院的青石板上,指尖的薄皮手套蹭上了青苔的暗綠,這副羊腸衣手套是她仿著現代乳膠手套做的,防汙卻不防滑,此刻沾了水,指尖在井沿青苔上滑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傾了傾,差點摔進枯井,好在她及時撐住青磚,指節在粗糙磚面磨出一道白印。

溫桃攥著賣花籃子從藥鋪跟出,小步跑到她身邊,籃裡茉莉花瓣被風吹得簌簌落地,鋪成一片雪白,壓在花下的密信邊角露出,上面是南楚鳥蟲書小字,沾著淡淡藥香,她耳上銀梅花耳釘燙得發紅,銀面映著夕陽晃眼,這是聞香閣的預警訊號,方才鋪內周掌櫃看她們的眼神如同見了鬼魅,攥藥包的手不住發抖,連抓薄荷糖都險些摔碎瓷瓶。

沈硯沒說話,目光死死鎖在枯井邊的腳印上,腳印是方頭麻鞋所留,鞋底紋著楚地特有的江豚戲浪紋樣,紋路深淺均勻,顯見踩鞋之人腳步沉穩,鞋邊沾著終南山的蕨類碎葉,碎葉尚帶新鮮綠意,未曾枯萎,而曲江池三具浮屍的胃中,皆有這種青鱗草殘渣,兩條線索就此對上。

她用骨筆挑起腳邊一片青鱗草,草葉露水未乾,順著葉尖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暈開淺痕,草根帶著溼土,分明是剛採摘不久。

“半個時辰前剛走的,藥鋤挖的,根鬚完整無蟲蛀,是懂行之人採摘,且此人知曉青鱗草與離魂散的關聯,否則不會只採半把。”

話音未落,風突然卷著腐臭與土腥氣撲面而來,沈硯猛地轉身,只見月色下立著一名黑斗篷人,斗篷為粗布所制,邊角磨得毛糙,臉上扣著南楚桃木儺戲面具,硃砂繪就的眼眶裂至耳根,嘴角咧著詭笑,似要吞盡所有光線,他手中藥鋤閃著冷光,鋤刃沾著新鮮泥土,土中還混著青鱗草碎葉。

沈硯立刻將骨筆橫在胸前,這是她緊張時的本能動作,指尖摳著筆身曼陀羅花紋,指甲蓋因用力泛出青白,冰涼的筆桿抵在胸口,稍稍穩住心神。

“誰?”

面具人不發一言,握鋤的手猛然發力,藥鋤帶著勁風劈頭砸下。

沈硯急速偏頭避讓,鋤刃擦過髮梢,削斷幾縷青絲,髮絲飄落在地,與茉莉花瓣纏在一起,她趁機上前,死死攥住面具人的手腕,指尖觸到一片粗糙刺青,那是南楚楚江氏的族紋,以硃砂混雞血刺成,紋路凹凸,歷經十年也不會褪色,是楚江氏藥農的專屬印記。

沈硯眼中閃過了然,脫口而出。

“楚江氏的藥農?”

溫桃嚇得尖叫一聲,連連後退,手中籃子險些脫手,聲音裡帶著哭腔,卻又透著幾分倔強。

“我父母說過,楚江氏是南楚醫族,居於終南山溪谷,以種藥為生,他們能煉製離魂散,此藥能讓人淪為活死人,不言不動,十年前全族忽然失蹤,我爹孃說,他們是為了躲避墨影的追殺!”

面具人聽見“離魂散”三字,驟然發力掙脫,力道大如狂躁的蠻牛,沈硯被狠狠甩出去,後腰重重撞在青磚牆上,劇痛襲來,她倒抽一口冷氣,額頭滲出細密冷汗,手中骨筆險些落地,只得拼盡全力攥緊。

街角驟然響起清脆的劍鞘摩擦聲,一道銀甲身影疾衝而來,蕭徹步履急促,裂冰劍己然出鞘,劍刃寒光凜冽,首指面具人咽喉,甲冑上沾著微塵,顯然是剛從千牛衛駐地匆匆趕來。

“千牛衛緝拿要犯,放下武器,束手就擒!”

面具人抬眼,面具眼洞對準蕭徹,隨即轉身朝著牆根狂奔,黑斗篷掃過溫桃的花籃,撞落一支玉簪,玉簪滾落在青石板上,這是溫桃母親的遺物,玉質暗沉,上面刻著南楚並蒂蓮紋,紋路己然模糊,沈硯彎腰撿拾,指尖觸到簪身時,瞥見簪尖沾著一縷黑纖維,那是楚地特有的葛麻,纖維粗硬發黑,唯有終南山的楚江氏遺民會織造這種布料。

她急忙伸手拉住欲追上前的蕭徹,聲音急促。

“別追!”

沈硯撿起面具人遺落的藥包,藥包以楚地葛麻縫製,邊角針腳密實,內裹半把青鱗草,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南楚桑皮紙條,上面寫著“滿月夜,曲江頭”,字跡是彎彎曲曲的南楚鳥蟲書。

溫桃湊上前仔細辨認,眼睛瞬間亮了。

“是約見的地點!還有三天便是滿月,正是曲江池浮屍出現的地方!”

蕭徹走近,劍鞘輕敲藥包,劍身上的裂冰紋映著月光,目光落在沈硯蹭破裙襬的後腰,眉峰緊緊蹙起。

“是南楚遺民,你受傷了,要不要先處理傷口?”

沈硯揉著後腰站起身,將骨筆插回腰間革帶,指著地上的腳印,語氣冷靜如常。

“你怎麼看?方頭麻鞋,鞋底江豚紋,皆是楚江氏的標誌,還有這藥包。”

她掀開藥包布角,鼻尖輕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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