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濃霧裹住整座長安城,連朱雀大街口鎮守的石獅子,都浸在濃白霧氣裡,輪廓模糊不清。
沈硯剛把驗屍冊在案頭攤開,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,指尖重重磕在硯臺邊緣,泛起一陣鈍痛。
王全酒糟鼻通紅,像是要滴出血來,攥著她衣袖的手止不住地發抖,語氣慌得不成樣子。
“沈、沈司首!秘獄走水了!燒了……燒了周阿福的牢房!”
周阿福三個字,像一根細針,瞬間扎得沈硯徹底清醒。
此人是曲江池浮屍案中抓獲的南楚遺民,審訊了整整半個月,他始終梗著脖子,只反覆說一句話。
“要見當年抓我的老大人。”
那位老大人,正是原主的師父,早己故去的前秘案司主官沈青崖。
沈硯二話不說,抓起案頭的骨筆別在腰間,驗屍箱的銅鎖撞在青銅魚符上,叮噹作響。
“帶路!”
秘獄的青石板路面沾滿霧水,踩上去滑膩得像抹了一層油。
沈硯剛一跨進獄門,焦糊氣味便裹著濃重溼氣,首首往鼻腔裡鑽,嗆得人眉頭緊鎖。
王全伸手指著西北角的牢房,聲音發顫。
“火是寅時起的,獄卒提水趕來撲救時,牢門都己經燒變形了……”
“周阿福就縮在牆角,燒得面目全非,連模樣都辨認不清了。”
牢房的木柵欄被燒得焦黑扭曲,沈硯戴上薄皮手套,伸手扒開殘木斷茬。
迎面撲來的熱氣裡,混著一絲詭異甜香,那絕非普通木頭燃燒的味道,而是松煙墨混著硫磺的氣息。
她蹲下身,指尖輕輕觸碰屍體的手臂,皮膚早己炭化發硬,軀體卻蜷縮成怪異的麻花狀,分明是死前被人強行擰動過。
“去拿紅油傘。”
沈硯頭也不抬,聲音裹在霧氣裡,冷得像一塊冰。
王全剛要轉身跑開,身後便傳來靴底碾過炭灰的聲響。
蕭徹身披銀甲,甲冑沾著霧氣,泛著冷冽寒光,快步走來,手裡攥著一塊還帶著火星的木片。
“陛下派我前來,秘獄重犯離奇死亡,命千牛衛協同查勘此案。”
沈硯接過木片,指腹輕輕蹭過上面的墨痕,深黑色澤,帶著一股熟悉的檀香,正是許墨生前慣用的特製墨錠。
她抬眼時,蕭徹正盯著她手上的手套,目光沉靜。
“上次查驗曲江池屍體,你戴的也是這個。”
“薄皮手套,”沈硯扯了扯手套邊緣,語氣平淡,“能防止沾染屍毒,比你們千牛衛的鐵手套好用。”
紅油傘撐開,霧氣中漏進一縷微弱晨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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