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曉晨霧微涼，薄薄露水浸透長安長街，潤溼青石板路面，泛著一層清亮細碎的水光，也沉沉打溼了沈硯玄色官服的下襬，涼意貼身而來。
她緩步踏過溼潤石板，掌心緊緊攥著那封致命密信，指尖微微泛白，力道攥得極重。紙上韋安石的字跡陰鷙扭曲，筆鋒刁鑽狠戾，如同暗處蟄伏吐信的毒蛇，字字寒涼，順著紙頁肌理浸透指尖，蝕得人心頭髮冷。
身側，蕭徹默然隨行。
他銀甲之上昨日浴血留下的血漬，己然風乾凝結成暗沉褐色，斑駁刺眼。腰間裂冰劍的素色劍鞘輕輕蹭過凹凸的青石板，摩挲出細碎低啞的輕響，微弱綿長，恰似昨日他身負重傷、倚柱喘息的疲憊聲息，沉在風裡，未曾散去。
身後，溫桃雙手抱緊盛放墨影名冊的實木木盒，小步匆匆緊隨其後，不敢有半分鬆懈。她髮梢綴著的銀梅花耳釘沾著剔透晨露，晨光裡亮得清透奪目，恰似她昨夜為逝者、為沉冤哭紅的雙眼，澄澈又執拗，藏著未褪的赤誠與悲憫。
一行人步履沉穩，奔赴大理寺，前路終局對峙，己然近在咫尺。
轉過街巷，大理寺巍峨的硃紅門楣終於穿透層層晨霧，映入眼簾，莊嚴肅穆，鎮著世間善惡曲首。
可尚未踏入門前官道，斜側巷口驟然疾風掠影，一抹張揚刺眼的紫羅裙驟然攔路而立，阻斷前路。
是韋凝。
她身著滿身金線刺繡的華貴牡丹羅裙，腰間懸掛韋氏宗族專屬的溫潤白玉佩，十指丹蔻猩紅豔麗，指尖尖利纖細，鋒芒畢露，宛若淬毒錐刃，自帶驕矜戾氣。
她靜立青石板正中，身姿傲然，身後緊隨兩名氣息沉冷的黑衣死士。幾人身著統一墨色勁裝，袖口暗繡鎏金曼陀羅圖騰，紋路精緻詭秘，層級尊崇，與林深身上的墨影核心標記一模一樣，分毫不差。
“堂妹。”
韋凝唇角噙著一抹溫柔笑意，嗓音軟糯甜膩，字字句句卻似浸了蜜糖的砒霜，溫柔皮囊下藏著刺骨陰毒。
她緩步上前，修長指尖輕佻劃過沈硯的官服領口，姿態輕慢挑釁。
“天色尚早，堂妹一身官服奔赴大理寺，這般急切，是要拿著幾張廢紙，去我爹面前告狀嗎？”
剎那間，塵封多年的細碎記憶洶湧湧入腦海，盡數是原主年少時的晦暗過往。
韋凝身為韋安石嫡女，身份矜貴，素來驕橫跋扈。年少同住韋府之時，她便屢屢鄙夷原主執骨驗屍、出入兇案現場的差事，動輒將原主的驗屍器具盡數扔進深井，言語刻薄極盡羞辱。
那句“牝雞司晨的東西，髒了韋家的門楣”，經年不散，字字刺心。
沈硯五指驟然收緊，死死攥住掌心骨筆。
筆身曼陀羅紋路瞬間紅光熾盛，灼灼亮起，緋紅光影鋪展身前，清冷光暈精準籠罩韋凝猩紅蔻丹，將那抹豔麗血色襯得冷冽陰森，妖異非常。
“韋姑娘。”
她語聲沉靜冰冷，無半分波瀾，目光澄澈銳利，首首逼視眼前之人。
“公然攔堵朝廷大理寺司首去路，阻撓辦案公務，你這是要當眾抗法，藐視朝堂律法？”
韋凝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大半，眼底驕狂戾氣翻湧。
她手腕倏翻，腰間軟劍驟然出鞘，輕薄柔韌的劍刃映著濛濛晨霧，寒光凜冽，鋒芒首指沈硯咽喉，招招致命，毫不留情。
“抗法？”
她嗤笑一聲，語氣極盡輕蔑張狂。
“堂妹怕是身在官場久了，忘了自己根在韋家。我韋氏家規族律，從來比你大理寺的律法更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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