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把終南山的影子揉碎在官道上時,沈硯的靴尖終於碰到了清虛觀的門檻。
朱漆門楣早就剝落得不成樣子,門環上掛著把生了紅鏽的銅鎖,鎖孔裡塞著半截新鮮的狗尾草。
草莖還泛著青,顯然是今早剛塞進去的。
溫桃率先跳下馬,裙裾掃過腳邊的野薊,她扒著門縫往裡瞅,鼻尖貼在斑駁的門板上,聲音裡帶著點得逞的雀躍。
“硯哥哥,裡面有腳印!是草鞋印,紋路跟曲江池浮屍褲腳的針腳對得上!”
蕭徹的手己經按在腰間的裂冰劍上,指節泛著淡青。
“鎖是新鎖,說明有人最近來過,而且不想讓外人進。”
話音未落,長劍己經出鞘,劍刃斜劈下去,銅鎖“咔嗒”一聲斷成兩截,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灰塵。
院子裡的雜草齊膝高,風捲著碎葉撲進衣領,沈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她摸出腰間的骨筆。
筆身的曼陀羅花紋在夕陽下泛著淺金,這是她查案時的習慣,骨筆在手,總覺得原主師父就在身邊。
“正廳有香灰味。”
沈硯吸了吸鼻子,玄色官服的袖口掃過廊下的蛛網。
“是安息香,只有南楚的商人會賣,曲江池浮屍的袖管裡也有這個味道。”
正廳的門半掩著,供桌上的三清像蒙了層厚灰,案頭卻擺著半塊沒吃完的炊餅,表皮己經乾硬,旁邊還有個缺角的陶碗,碗底沉著幾片茶葉。
是劍南道的雀舌,不是道士常喝的粗茶。
溫桃捏起炊餅,指尖蹭了蹭表皮的裂紋。
“這餅是巳時做的,放了兩個時辰,說明他們上午還在這裡!”
沈硯的目光落在供桌後的壁畫上。
壁畫被煙燻得發黑,卻還能看清上面的圖案:一隻九頭鳥,每隻眼睛都嵌著碎琉璃,在夕陽下閃著幽藍的光。
那是南楚的圖騰,溫桃母親的玉佩上刻的就是這個。
她忍不住伸手去碰,指尖剛碰到壁畫的顏料,骨筆突然發燙,像是有團火從筆身鑽進血管,順著胳膊往心口竄。
記憶碎片湧進來時,沈硯差點沒站穩。
她看見原主師父——那個總是穿青布衫的老人,正站在這幅壁畫前,手裡捧著個刻著曼陀羅花紋的木盒,對面站著個穿道袍的道士,頷下的鬍鬚沾著茶漬。
“老周,這盒子你替我保管,等硯兒長大,拿著骨筆來取。”
道士點頭,把木盒塞進供桌的暗格。
“你放心,我就算死,也不會讓外人碰它。”
“硯哥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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