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史局厚重的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簷角懸掛的銅鈴被夜風拂動,細碎清脆的叮噹聲響盤旋耳畔,一遍遍撞得沈硯眉角未愈的血痂隱隱作痛。
她五指死死攥著掌心的星圖龜甲,指節用力過度,繃得泛起一片青白。
斜挎在身的驗屍箱微微晃動,箱內的骨筆持續發燙,滾燙的溫度透過木質箱身,熨得她掌心陣陣發顫。
方才李淳風臨終溢位的點點血跡,不慎沾染在箱蓋的曼陀羅紋路之上,順著流轉的銀線緩緩暈染鋪開,凝落成一朵覆著寒霜的墨色梅影,詭譎又肅穆。
蕭徹將裂冰劍隨意斜搭在臂彎,深色劍鞘之上,還殘留著方才斬殺墨影殺手的暗紅血跡,尚未擦拭乾淨。
他眸光銳利,淡淡掃過幽深巷口浮動的層層暗影,周身戒備絲毫未松。
“走長慶巷。”
“主城大街遍佈墨影暗哨,極易暴露行蹤。”
溫桃小心翼翼將泛黃的星象冊緊緊貼在胸口,藍布封皮上那枚手工繡制的小巧桂花,輕輕蹭著她細膩的下頜。
這枚歪歪扭扭的桂花紋樣,是她孃親獨有的針腳,和太史局星象圖、青石碑密信上的刻痕,分毫不差,皆是母女二人獨有的印記。
一陣晚風捲過青石板路面,她不慎攥脫了脖頸間的桂花串,乾燥的花瓣滾落一地,清甜綿長的桂香瞬間漫溢整條幽深巷道。
香氣飄散的剎那,巷口漆黑的暗影之中,驟然破空飛出一柄鋒利短刀。
“錚”的一聲脆響,短刀狠狠釘在沈硯腳邊的青石縫隙裡,刀身寒光凜冽,鐫刻著墨影組織專屬的“墨”字紋路,表層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毒光,是淬過劇毒的兇器。
“是南楚秘製蠱毒!”
沈硯心頭一緊,下意識側身躲向蕭徹身後,指尖慌亂探入驗屍箱內,觸到一隻冰涼的瓷瓶。
這是師父生前留存的解蠱散,以雄黃酒浸泡蟾蜍皮秘製而成,專門剋制南楚各類陰毒蠱蟲,瓶口縫隙處,還沾著她昨日勘驗命案時殘留的硃砂細粉。
死寂的巷弄深處,三道黑衣人影緩緩從暗影中踱步而出,清一色的緊身短打,露出的手腕肌膚上,漆黑的墨字紋身泛著森森冷光,是墨影死士毋庸置疑的標識。
最前方的黑衣人抬手探向腰間的毒囊,指尖微動,便要揚撒致命毒粉。
蕭徹身形未動,腕間發力,裂冰劍出鞘的速度快過呼嘯夜風。
“鐺”的一聲金屬脆響,毒囊瞬間被劍鋒挑飛半空,落地的剎那驟然破裂,漆黑毒粉灑落地面,滋滋騰起縷縷幽藍毒煙,腐蝕性極強。
局勢瞬息萬變,溫桃看著對峙的幾人,眼底雖含驚懼,卻格外堅定。
她猛地伸手推開身前的沈硯,將貼身護住的星象冊狠狠塞進她懷中,死死按住不肯鬆手。
“我引開他們!”
倉促跑動間,她頭上的雙丫髻散亂搖晃,髮髻上那枚銀梅花耳釘折射出細碎微光。
這是聞香閣專屬的求救暗記,只要巷口遊蕩的乞兒看見,便會立刻趕往大理寺通風報信。
沈硯剛伸手想要拽住莽撞的小姑娘,溫桃己然轉身朝著相反的巷道狂奔而去,清脆的聲音穿透夜風,格外執拗。
“我娘說過,逃命跑首線,遠比繞彎子更快!”
兩名黑衣人見狀,立刻捨棄身前的沈硯與蕭徹,縱身追著溫桃的身影竄入漆黑巷道,只留一人死守路口,阻攔二人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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