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府的深夜裹著一股溼冷的濃霧，書房裡的燭火微弱飄搖，如同快要燃盡的磷火。
許墨身著紫色錦袍，衣料褶皺在光影之下，凝成一道道深青色的山影。
他捏著狼毫毛筆的指節繃得青白，濃稠的墨汁順著筆桿滴落，落在方才寫好的密信之上，暈開一團漆黑斑駁的印記。
這一封，是發往終南山墨影分舵的截殺號令，本該摁上那枚鴿血紅的寶石戒指。
可指尖剛剛觸碰到冰涼的戒面，喉嚨裡猛地翻湧上來一陣腥甜。
他急忙用素色絲帕捂住口唇，片刻功夫，潔白的布料便浸出點點暗紅血跡，好似皚皚白雪之上落了零落的寒梅。
書架後方的暗門順著青石板緩緩推開，發出吱呀的摩擦聲響。
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佇立在陰影之中，帽簷壓得極低，只露出一截下巴，橫著一道青白深刻的刀疤。
“主上，沈硯在辰時就己經踏出了長安城門。”
“她隨身帶著裴行儉交出的那本青布手記，同行的還有千牛衛的蕭徹，以及溫桃那個小丫頭。”
他的嗓音粗糙乾澀，彷彿砂紙摩擦朽木，裹挾著終南山山間的溼寒氣，吹得屋內燭火接連晃了好幾下。
許墨將沾血的絲帕狠狠揉作一團，隨手丟進腳邊的紫銅火盆。
火苗噼啪一聲竄起，火光映照在他眼角的紋路里，滿滿都是化不開的陰狠戾氣。
“裴行儉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”
“那本冊子，是不是沈硯那個老東西師父的遺物？”
他口中的老東西，便是三年前追查他科舉舞弊、深挖南楚秘事的秘案司主事。
當年那人離奇墜崖，對外宣稱自盡，屍骨時至今日都沒能收全。
刀疤男輕輕點頭，斗篷的下襬掃過實木書架，無意間碰落了一卷翻卷邊角的《漢書》。
書頁散開，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飄然落在地上，紙面畫著一朵曼陀羅，筆觸稚嫩歪斜，正是沈硯師父獨有的字跡。
許墨彎腰拾起紙條，手指控制不住地發顫，指甲深深掐入紙中，劃出細密的裂痕。
“當年他死死咬住南楚寶藏不肯放手。”
“若不是我授意墨影挾持了他的師弟，他怎麼會乖乖走上那條懸崖絕路。”
說著，他伸手抓起桌邊的青瓷藥罐，倒出一粒青灰色的藥丸，硬生生嚥進腹中。
喉結滾動的模樣，彷彿吞下了一塊燒紅的木炭。
藥罐外壁印著的太醫署落款早己模糊，罐底淤積著厚厚的褐色藥渣。
這是西域番僧獻上的提神丹藥，內裡摻了罌粟汁液，長久服食早己讓他深陷毒癮，再也無法戒除。
“主上，是否即刻帶人前去半路截殺？”
刀疤男向前踏出半步，高大的身影將許墨半邊身子都籠入陰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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