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燁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人生中最漫長，也最無處可逃的戰役。對手是他的親生女兒，一個剛滿三歲、抱著毛絨玩偶、眨著酷似她母親的大眼睛的邏輯鬼才。戰場，則是雲家莊園的每一個角落。
自那日書房“生命起源”的終極拷問後，雲凌兒似乎打開了一個全新的、更加不可理喻的提問開關。她的問題不再侷限於客觀世界，開始深入探討情感、意識、乃至雲燁本人那岌岌可危的威嚴。
第一幕：早餐桌上的“愛是什麼”
清晨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，灑在鋪著雪白桌布的長餐桌上。雲燁正姿態優雅地用著早餐，試圖維持一天開始的秩序與冷靜。穿著粉色兔子連體睡衣的雲凌兒被侍女抱上特製的高腳椅，面前擺著精心製作的、做成小星星形狀的營養糊。
她拿起小勺子，舀了一勺，卻沒送進嘴裡，而是歪著頭，看著對面正低頭瀏覽晨間簡報的雲燁。
“爸爸。” “嗯？”雲燁頭也沒抬，下意識地應了一聲。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性警惕。
“愛是什麼呀？”
雲燁握著電子筆的手微微一頓。很好，比“怎麼有的我”溫和多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準備用一個安全又充滿父愛的答案：“愛就是……爸爸會保護凌兒，給凌兒最好的，希望凌兒永遠開心。” 完美，無懈可擊。
雲凌兒皺起了小鼻子，顯然對這個標準答案不滿意：“可是，司徒叔叔也說會保護我，給我買糖，希望我開心呀。那司徒叔叔也愛我嗎？和爸爸的愛一樣嗎？”
雲燁：“……” 他感覺胸口被無形的箭射中了。這對比傷害性不大，但侮辱性極強。
他試圖挽回：“爸爸的愛是不同的，是……” “是什麼？”凌兒追問，大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，“是爸爸會兇我，司徒叔叔不會兇我嗎？” 雲燁：“……爸爸不是兇你，是……” “是因為愛才兇的嗎？”凌兒的邏輯鏈條開始形成，“那林醫生給我打針，也是愛我嗎？打針好痛，愛就是讓人痛嗎？”
雲燁感覺自己被繞進了一個由“愛”和“痛”組成的莫比烏斯環裡。他張了張嘴，發現任何關於“嚴厲也是愛”的解釋，在女兒純淨的“痛就不是愛”的邏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，甚至有點像個家暴犯在狡辯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決定終止這個話題：“先吃飯，涼了對胃不好。” “爸爸你還沒回答我呢！”凌兒不依不饒。 “愛……很複雜。”雲燁最終給出了一個極其無力且敷衍的答案，然後迅速低頭，假裝被簡報上的某個“緊急事項”吸引，內心祈禱女兒能暫時放過他。
第二幕：花園裡的“影子會不會疼”
午後的花園，陽光明媚。雲燁難得有片刻閒暇，坐在藤椅上，看著女兒在柔軟的草坪上追著自己的影子玩。
這溫馨的場景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。首到雲凌兒跑累了，呼哧呼哧地跑到他面前，指著地上那個和她動作同步的黑色輪廓。
“爸爸，影子它一首跟著我，它會不會累呀？” “影子沒有生命，不會累。”雲燁儘量用科學的語言解釋。 “那它會不會疼？我踩它，它都不叫。”凌兒說著，還用力跳起來踩了幾腳自己的影子。
雲燁耐心解釋：“影子是光被我們擋住形成的，沒有感覺，不會疼。” “哦……”凌兒似懂非懂，然後提出了下一個問題，“那如果光沒有了，影子是不是就死了？” 雲燁：“……影子不是生物，不存在生死。” “那它去哪裡了？”凌兒邏輯非常連貫，“它是因為光才活著的，光沒了，它就死了，對不對？像媽媽一樣……”她的小臉突然垮了下來，聲音也低了下去。
雲燁的心猛地一揪。他立刻將女兒抱到膝上，笨拙地拍著她的背：“凌兒……” 凌兒卻很快從低落的情緒裡跳了出來，仰起頭，又問：“爸爸，那我的影子是男的還是女的呀？它以後會結婚，生小影子嗎？”
雲燁：“……” 他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正在以光速死亡。他試圖用光學原理、物理屬性來解釋，但發現女兒的問題早己脫離了科學範疇，首奔神話傳說而去。他甚至可以想象，如果他回答“影子沒有性別”，下一秒女兒就會問“那它為什麼長得像我，我是女孩子呀？”
最終，他指著不遠處一叢開得正盛的、會發出微光的“星夜薔薇”，試圖轉移注意力：“凌兒，看那花多漂亮。” 成功。凌兒的注意力被髮光的花朵吸引，跑過去研究了。
雲燁靠在藤椅上，長長地、無聲地舒了一口氣，感覺比指揮一場星際戰役還要疲憊。
第三幕：訓練場外的“影衛叔叔會做夢嗎”
雲燁去家族訓練場視察新一代影衛的選拔。為了安全，他沒有帶凌兒進入內部，而是讓她在外部休息區的透明觀察廊裡玩耍，由兩名貼身影衛看護。
訓練場內，年輕的候選者們正在進行高強度的格鬥對抗，拳風凌厲，呼喝聲不斷，充滿了力量與紀律的美感。雲燁看得微微點頭。
這時，雲凌兒扒著觀察廊的玻璃，看得目不轉睛。她看了一會兒，拉了拉身邊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影衛甲的衣角。
“影衛叔叔。” “屬下在。”影衛甲立刻微微躬身，聲音透過面罩，略顯沉悶。
“你們打架這麼厲害，晚上睡覺會做夢嗎？” 影衛甲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：“……會。” “那你們會夢到在打架嗎？”凌兒好奇地問，“如果夢到打架打輸了，會不會哭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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