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月茹讓青籬和赤羽下去之後，在殿裡又坐了一會兒。
她重新拿起那本內務府的賬冊，翻了兩頁，又放下了。
千鯉池的水那麼深，池邊的石頭那麼硬，小傢伙那麼小，連路都走不太穩，被扔出去的時候該有多害怕。
她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，然後站起身來。
“走吧，去御書房。”
貼身宮女玉竹愣了一下，小聲提醒。
“娘娘，這個時辰陛下應該還在批奏摺，要不要先讓人去通傳一聲？”
“不必。”
鄭月茹己經拿起了架子上的披風。
“本宮自己去。”
夜風比方才又涼了幾分，宮道兩旁的梧桐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。
鄭月茹裹著披風走在前面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她本來只是想來看看小傢伙有沒有受傷，有沒有被嚇著，睡得好不好。
可走在路上，青籬的話一遍遍在她腦子裡回放，每回放一遍，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她和厲寒決之間那樁從未挑明的約定，也該有個了結了。
到了御書房門口，蘇瞬遠遠看見她，正要高聲通報，被她抬手製止了。
殿門輕輕推開，燭光從門縫裡瀉出來。
厲寒決坐在龍椅上，懷裡抱著己經睡熟的厲暖暖。
他一隻手託著小傢伙的後背，另一隻手拿著硃筆正在批一本奏摺，批完一本放下硃筆，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東西。
小傢伙不知道夢到了什麼，忽然咂了咂嘴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，然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他胸口蹭了蹭，繼續睡。
厲寒決面無表情地把她蹭歪的小揪揪撥正，然後重新拿起硃筆。
鄭月茹站在殿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很多年前。
厲寒決抬起頭，看見她站在門口，神色平靜，沒有意外，也沒有不悅。
“皇后怎麼來了？”
鄭月茹沒有回答。
她走到御案前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然後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“請陛下賜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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