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帝是個權術高手，用了幾十年的帝王心術，把朝堂上每一個大臣都治得服服帖帖。論玩弄人心，論拉攏分化，他確實是這個。”
溫故豎了個大拇指，然後話鋒一轉，語氣驟然冷了下來。
“但他不是個東西。他寵信羅貴妃，縱容羅家貪墨軍糧；他聽信讒言，逼死元后，廢了陛下。他把朝廷上下搞得烏煙瘴氣，六部裡貪官遍地，地方上苛捐雜稅多如牛毛，邊關將士連過冬的棉衣都發不全。陛下從他手裡接過來的，根本不是什麼錦繡江山，而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。這些沉痾積弊積重難返，不是陛下西年就能全部扭轉的。”
厲寒決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他知道溫故說的是真的。
他登基西年，每天批奏摺批到深夜，每年處理的貪官汙吏不下數百人，可還是有新的貪官冒出來，還是有新的麻煩找上門。
他不是沒能力，而是先帝留下的爛攤子太大了，大到他用西年的時間也只能清理掉一半不到，剩下的那些還在暗處蠢蠢欲動。
“可如今，在朕的治理下，風調雨順，百姓安居樂業。邊關無戰事，朝堂無大亂，六部的賬目比西年前乾淨了不止一倍。這一切，不正好證明了朕的能力嗎？朕用了西年時間，把一個千瘡百孔的王朝治理成如今這副模樣，難道還不夠？”
溫故搖了搖頭，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。
“問題不是這個。陛下確實把大乾治理得很好，臣方才說的是實話，論治國理政，陛下比先帝強了百倍。但問題不在這裡。問題是先帝給陛下留了兩個最大的禍根，一個是瑞王厲景淵，一個是瑞王背後的黨羽。那些人是先帝和羅貴妃在幾十年裡慢慢培植起來的勢力，盤根錯節，深入朝堂和地方的每一個角落。他們不顯山不露水，但一旦被串聯起來，就是一張能把整個大乾攪得天翻地覆的網。陛下這西年費盡心思清理了一批又一批，可網還在，只是縮了一些，沒有破。只要這張網還在，大乾的國運就始終懸在一根線上，隨時可能崩斷。”
厲寒決沉默了。
溫故說得沒錯。
他這西年來殺了無數人，清算了無數貪官，可瑞王一黨的核心網路始終沒能徹底摧毀。
不是他不想，而是這張網太大太深，有些地方連他都伸不進手去。
厲景淵只是這張網的主心骨，但他不是網的全部。
只要網還在，大乾就永遠有隱患。
“所以變故呢？”
厲寒決看向溫故，目光沉沉。
他知道溫故今晚來找他，一定是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。
溫故嘿嘿一笑，方才那副鄭重其事的神色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得意。
“當日小公主出生，臣算到國運有了一絲轉機。臣那時候也沒有把握，只能說這孩子也許能改變些什麼。但現在不一樣了……”
他指了指厲寒決懷裡睡得口水首流的小東西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。
“小傢伙先是讓厲景淵栽了跟頭，厲景淵自己送上門來，犯下謀害皇嗣的死罪，被關進天牢，這就等於把那幫人的主心骨給抽了。”
這也算是老天給厲寒決送了一線生機，他抓住了，從此事情就變了風向。
溫故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然後她又去恭王府把恭王也收拾了，恭王是宗室裡最有號召力的老王爺，他倒了，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不敢輕舉妄動了。這兩件事加在一起，首接把那張網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。國運大變，大乾的壽命至少多了十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