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站在門外，連門檻都跨不進去。
“就說，淑妃之死，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穢亂宮闈。那不過是陛下的說辭，用來堵朝堂上那些老臣的嘴罷了。真正的原因，是因為安國公主。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丫頭，先是趙美人衝撞她被禁足，接著瑞王得罪她被關進天牢，恭王替瑞王說了兩句話被打得半死，趙王的孫子孫女被她扔進池塘險些送命，如今淑妃也死在了她手裡。這後宮裡，但凡跟安國公主扯上一丁點關係的，沒有一個有好下場。我親眼所見，陛下如今被那丫頭迷了心竅，她要誰死誰就得死。太傅是聰明人，他只要把這些事串起來想一想，自然知道該恨誰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你告訴父親，不必替本宮傳什麼話。只讓他轉述事實便可。太傅府滿門清貴，難道連一個公道都不敢討嗎？”
陪嫁宮女領命而去，當夜便透過宮中的人脈將訊息遞出了宮。
德妃的父親戶部侍郎周秉安接到女兒的口信後，沉吟許久，第二日便備了車馬，以太傅府老友的身份登門拜訪。
太傅府門庭冷落。
自從淑妃被賜死的訊息傳開之後，往日前來巴結的門生故吏一夜之間散了個乾淨，連門口的石獅子都顯得格外落寞。
周秉安被老管家引到書房，一進門就看見太傅坐在書案後面，面前的茶早己涼透，手裡握著一卷書，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。
周秉安也不繞彎子，寒暄了兩句便壓低聲音將德妃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。
最後他說了一句。
“老兄，令嬡的仇，不能不報啊。”
太傅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。
他坐在書案後面，鬚髮皆白，面容清瘦，那雙曾經在朝堂上舌戰群儒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窩裡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沉默了很久很久，然後他站起身來，走到周秉安面前，微微拱手。
“周大人，請回吧。”
周秉安愣住了，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，但太傅己經轉過身去，背對著他，佝僂的背影在午後斜陽裡顯得格外蒼老。
管家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，周秉安只得把滿肚子的話咽回去，拱手告辭。
周秉安走後不久，淑妃的兄長——匆匆從外面趕了回來。
他在書房門口站了片刻，顯然己經聽管家說了方才的來客。
然後他推門而入，一進門就跪在太傅面前，眼眶通紅。
“爹，兒子想為妹妹報仇。妹妹在後宮裡苦了這麼多年，最後死得不明不白，連個全屍都沒留下，兒子咽不下這口氣。那德妃雖然心懷不軌，但有一句話說得沒錯，安國公主不除，這後宮裡永無寧日。”
太傅緩緩轉過身，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。
沉默了很久，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快意，只有滿滿的苦澀和嘲諷。
“報仇？你可知你妹妹，到底是為誰死的？”
他的兒子愣住了，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父親。
太傅撐著書案緩緩坐下，聲音沙啞而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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