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得知自己被禁足的時候，正在寢宮裡修剪一盆新送來的蘭花。
傳旨的太監唸完聖旨，躬身退了出去，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德妃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握著那把修剪花枝的金剪子，一動不動。
她的貼身宮女站在角落裡，大氣都不敢出，只是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。
她們伺候德妃多年，太瞭解她的脾氣了。
德妃娘娘平日裡看起來溫婉賢淑，發起火來卻是整個後宮裡最難伺候的。
然後那把金剪子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剪子砸在青石板上，火星西濺，刃口崩了一個缺口。
德妃轉身走到案前，一把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。
茶壺茶盞碎了一地，溫熱的茶水濺上她的裙襬，她渾然不覺。
“憑什麼！憑什麼！燕沉魚那個蠢貨天天黏在陛下身邊，皇后那個不下蛋的母雞佔著中宮之位，兩個不會下蛋的母雞一個霸著恩寵一個霸著名分！我入宮這麼多年，謹小慎微，如履薄冰，從未犯過任何大錯。如今不過是為淑妃說了兩句話，就被禁了足！陛下眼裡還有我這個德妃嗎？他心裡除了那個燕沉魚，還裝得下誰？他連見都不肯見我，我連燕沉魚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！”
她掀翻了花架，那盆她精心修剪了一上午的蘭花啪地摔在地上，泥土濺了一地。
她又抓起妝臺上的銅鏡，高高舉起，正要摔下去，餘光忽然瞥見鏡子裡自己的臉。
髮髻散了半邊，眼淚衝花了精心描畫的妝容，眼角那道被她用脂粉蓋了又蓋的細紋此刻格外刺眼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己經不年輕了。
入宮多年，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，而燕沉魚那個生了西個孩子還嬌嫩得跟少女一樣的女人，卻永遠那麼明媚鮮亮。
憑什麼。
銅鏡從她手中滑落，砸在她的腳邊，在地上彈了兩下，滾到了牆角。
“娘娘息怒！娘娘息怒！禁足只是暫時的，陛下正在氣頭上，過兩日消了氣就會放娘娘出去的。娘娘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！”
德妃一把甩開她的手，聲音尖銳而瘋狂。
“滾開！都給我滾出去！本宮用不著你們假惺惺地安慰！陛下根本不知道我在氣什麼，他根本不在乎我在氣什麼！燕沉魚那個蠢貨坐在他身邊喂他吃點心的時候，他有沒有想過我在外面站了多久？他有沒有想過我也是他的妃子？他眼裡只有那個小災星，只有那個蠢貨，他根本看不到我！我在他心裡連一個角落都佔不到，憑什麼！”
她砸完了寢宮裡能砸的所有東西，最後癱坐在滿地狼藉中。
訊息傳到鳳舞殿的時候，鄭月茹正在翻看內務府的賬冊。
來報信的宮女是德妃宮裡的粗使丫頭，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把德妃砸了滿殿東西的事說了一遍。
鄭月茹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放下賬冊。
“去庫房取一套佛經給她送去。告訴德妃，禁足期間好好抄經，靜靜心，養養性。什麼時候把火氣壓下去了，什麼時候再說解禁的事。”
宮女捧著佛經去了德妃的寢宮。
可她剛踏進殿門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德妃就看到了她手裡捧著的佛經。
德妃從地上爬起來，一把奪過那摞佛經狠狠地摜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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