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昭儀跪在地上,看著被宮人抱走的八公主。
那孩子被這麼一遭折騰,早哭得沒了力氣,蔫蔫地靠在她肩頭,小臉又紅又燙,像一株被曬脫了水的小花。
許昭儀自己也是裙衫凌亂,鬢髮散亂,臉上的淚痕混著脂粉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可她仍不甘心。
她仰起臉,淚眼模糊地望向龍椅上那個至高無上的男人,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悽楚和憤懣。
“陛下,臣妾不服。同樣都是陛下的骨肉,為什麼安國公主就要風得風、要雨得雨,臣妾的八公主卻要在大太陽底下跪著,還要被貴妃娘娘那般折辱?臣妾位份低,不敢與貴妃爭鋒,可八公主也是金枝玉葉,憑什麼就要受這樣的苦!陛下,您不能這樣厚此薄彼!”
厲寒決坐在龍椅上,把厲暖暖往懷裡又攬了攬。
他一手託著小傢伙的後背,一手搭在御案上,神色如常,像是聽到了什麼再尋常不過的話。
殿中一時極靜,連八公主的抽泣聲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厲寒決的目光落在許昭儀身上,淡淡的,沒什麼情緒,卻偏讓人覺出一種刺骨的寒涼。
“許昭儀。”
他緩緩開口。
“八公主,當真是朕的女兒嗎?”
許昭儀臉上的悲色猛地僵住。
她瞪大了眼,瞳孔微微收縮,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。
“陛……陛下?”
他知道?
不可能,他要是知道,怎麼會留著她們母女?
厲寒決笑了笑。
“你表哥扮作內監混進宮來,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與你暗中往來這麼多年。你真當朕不知道嗎?他右耳後頭有一道銅錢大小的疤,是幼時在火盆邊落下的。他每月逢五、逢十在宮牆西角的梨樹下與你見面,若遇著你傳信的宮女,還會給人家一包桂花糖。這些事,你想朕給你一件件數出來嗎?”
許昭儀大概也不知道,她的好表哥,也不止她一個女人吧!
不過這件事,他沒打算告訴她,他要讓她自己發現。
許昭儀一張臉白得幾乎透明,渾身抖得像是篩糠。
她終於怕了,不是為著自己,而是忽然間發覺,這些年她以為瞞得天衣無縫的私情,在這個男人眼裡不過是一場看得厭煩的舊戲。
她動了動嘴唇,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。
“陛下既然知道……為何……為何還要留臣妾到今日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她自己便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頭頂。
還能為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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