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的行軍，離北境越來越近了。
越往北走，天越冷，風越硬，官道兩側的田地漸漸變成了荒地，荒地又變成了草甸，草甸上的草早就枯了，黃褐色的茬子被風吹得貼在地上，一茬一茬地往後退。再往前，遠遠能看見山的影子，灰濛濛的，頂著一層薄雪。
厲暖暖把皮裘裹得嚴嚴實實，窩在馬車裡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她這些天瘦了些，下巴尖了，顴骨也突出來一點，行軍不比宮裡，吃的住的都簡單，她挑食的毛病硬是給磨沒了。青籬每回端飯來，她三兩口就扒完，完了還要再添半碗。
溫故騎著馬走在馬車旁，神色卻比在宮裡時緊繃了許多。
他這些天話少，吃得也少，夜裡紮營後總要獨自在營外轉一圈才回來。
厲暖暖有一次掀簾子偷看，見他站在月亮底下掐手指，眉頭擰成一團，便知道他在擔心什麼。
她如今手上沒有趁手的兵器。
尚方寶劍被她掛在馬車壁上，一次都沒動過。那劍太長了，比她人還高半截，拔出來得兩隻手抱著，真遇了敵，指望不上。
她的靈力這半個月又恢復了些，可也就夠點個燈燒個符，真打起來只能靠拳腳。
拳腳揍人還行，揍幾十頭老虎也能試試，可北境那邊是戎族鐵騎，千軍萬馬衝過來，拳腳有什麼用？
溫故比她還急，畢竟厲暖暖就是個小孩子，上戰場己經很荒謬了。
可是她如今是皇太女，到了北境不上戰場也不行。
抵達北境的前一夜，大軍在距平谷關不到百里的地方紮了營。
營地裡燈火零星，風聲很大，厲暖暖吃了飯，窩在帳子裡翻兵書，翻了兩頁就困了，她把書扣在臉上，正要睡過去，帳簾忽然被什麼東西從外頭拱開。
大白鑽進來，它如今跟在大軍裡己經成了常態，將士們從最初的驚懼變成了習以為常。
每天紮營，大白就在厲暖暖帳子外頭找個地方趴著，尾巴盤一圈，腦袋擱在爪子上，一趴就是一整夜。
可今晚它不太對，它鑽進帳子，用腦袋去拱厲暖暖的肩膀，拱了兩下，又用嘴叼住她的衣領，往外拖。
厲暖暖被拖醒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。
“大白？”
大白叼著她，往帳外走，厲暖暖被它拖著趔趄了兩步，索性跟著它往外走。
帳簾掀開，冷風灌進來，她打了個激靈，徹底清醒了。
夜幽從暗處閃出來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主子？”
厲暖暖朝她擺了擺手。
“沒事，大白帶我出去，我跟它去看看。”
夜幽不放心。
“主子，深更半夜的，林子密，路不熟，屬下去叫軍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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