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寒決在重華宮用了晚膳才走。
菜是燕沉魚小廚房做的，西菜一湯，沒什麼稀罕東西，可味道比御膳房那些講究擺盤的菜要實在。
厲寒決吃了兩碗飯，又喝了半碗湯，才擱下筷子。
他走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，重華殿廊下的燈籠一盞盞亮著，把院子裡的石板路照得發白。
燕沉魚站在殿門口送他，沒行禮，只朝他擺了擺手。
厲月瑤跟在她身後，抱著那本翻了一晚上的閒書，打了個哈欠。
厲寒決走出重華殿的院門，拐上宮道，朝鳳舞殿的方向去了。
腳步聲遠了之後，厲月瑤把書往腋下一夾，湊到燕沉魚身邊。
“母妃。”
燕沉魚還站在門口，看著宮道盡頭那點被夜色吞沒的明黃影子。
她收回目光，轉身往裡走。
“嗯？”
厲月瑤跟上去，把殿門帶上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和父皇怎麼都怪怪的？”
燕沉魚走到軟榻邊坐下，把那件沒收完的小夾襖重新拿起來。
針線還掛在布面上，她捏著針，半晌沒紮下去。
“哪裡怪了？”
厲月瑤在杌子上坐下來，兩條腿晃著。
“父皇方才那個臉色，進門的時候沉得跟什麼似的。後來跟你說了幾句話，又緩下來了。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你一眼。以前父皇來重華宮，從來不會回頭看。”
燕沉魚手裡的針終於紮了下去，穿過布面，又拔出來。
“母妃只是有些迷茫。”
厲月瑤歪了歪腦袋。
燕沉魚低著頭，看著手裡那件小夾襖。藕色的細棉上落了一小片燈影，針腳從燈影裡穿過去，一針一針地往前爬。
“母妃喜歡暖暖，也在意你父皇。可是……”
她沒往下說。
厲月瑤看著她母妃的側臉，忽然明白了。
“可是你在想，暖暖的母親到底是誰嗎？”
燕沉魚的針停住了，她抬起頭，看著坐在杌子上的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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