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晚，北境的冬日，日頭像是被凍在了山脊底下，好半天才從灰濛濛的雲層後頭透出一線慘白的光。
平谷關的城牆上結了一層薄霜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，守夜計程車兵裹著破襖，在垛口後面跺著腳，時不時往關外那片灰白的曠野上瞟一眼。
辰時剛過，關外便有了動靜。
先是遠遠的一線黑點，從山脊線後面漫出來，越鋪越寬，越滾越近。
馬蹄踏在凍硬的土地上，悶沉沉的響，像一面巨鼓在關外擂起來。
煙塵從蹄下騰起，被風往兩邊扯開，灰濛濛地罩了半邊天。
戎族來了。
城頭上計程車兵開始喊人。
越長安從城牆根底下跑上來，手按著刀柄，幾步躥到垛口前，往外看了一眼，又回頭看了看站在城樓下的厲暖暖。
厲暖暖今日穿了一身銀灰色的小騎裝，領口袖口扎得緊實，頭髮梳成一條辮子盤在腦後，用銀簪別住。
她站在城樓臺階的最高處，剛好能從垛口之間望見關外的動靜。
大白蹲在她腳邊，尾巴卷著臺階上的石獅，耳朵支稜著，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關外越來越近的黑線。
戎族的先鋒停在關外一箭之地，馬背上的人影漸漸清晰。
打頭的是一員黑甲將領，身形壯碩，騎一匹通體烏黑的烈馬，馬鬃紮成一排小辮，額前掛著銅鈴。
他身後跟著幾千騎兵，甲冑樣式與大乾不同，皮甲上綴著銅片，在灰白的日光下泛著沉沉的暗金。
黑甲將領打馬往前走了幾步，仰頭看了看城頭。
他的目光掃過垛口後面那些稀疏的守軍，又掃過城牆上那半幅殘旗，最後落在城樓臺階上那個銀灰色的小身影上。
他眯了眯眼，像是沒看清，又往前挪了兩步。
等他看清了那個站在臺階上的小小人影，先是愣了一息，隨即仰頭大笑。
那笑聲粗糲洪亮，從關外傳進來，在城牆上撞了幾個來回。
他身後的騎兵也跟著笑，幾千人齊聲鬨笑，聲浪一陣高過一陣，把關牆上薄薄的霜都震得往下掉。
“大乾是沒人了？派個奶娃娃來守邊關？”
黑甲將領勒著馬，朝城頭喊話，口音濃重，字字帶著譏誚。
“小娃娃，你斷奶了沒有？站得穩嗎？別一陣風來把你刮下城牆，回頭還得你爹來替你收屍！”
城頭上的守軍聽著這話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越長安站在垛口後面，刀柄被他攥得幾乎要嵌進掌心裡。
厲暖暖站在臺階上，她聽著關外那些鬨笑聲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大白在她腳邊站起來，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悶響，尾巴繃首了，前爪刨了刨臺階上的石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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