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戰告捷。
平谷關的城門重新關上時，關內的歡呼聲還沒散。
將士們扛著繳獲的彎刀和皮甲往關裡走，有人把戎族的旗幟倒拖在地上，旗角碾進泥裡，踩得稀爛。
幾個年輕計程車兵湊在一處，粗著嗓子學方才戰場上的虎嘯，學得不像，被旁邊的人拿頭盔敲了一下後腦勺。
厲暖暖騎在大白背上進了關，她身上那件銀灰色的騎裝濺了幾點暗紅，袖口有一道被刀風劃開的口子，沒傷著皮肉。辮子散了幾縷，垂在臉側，被風吹得輕輕晃。她手裡攥著韁繩，眼睛半闔著，睏意從骨頭縫裡往上冒。
越長安跟在後頭，甲冑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
他把刀往地上一扔，換了把乾淨的，這才覺得手上輕了些。
他趕上來，走在白虎旁邊，仰頭看著虎背上的厲暖暖，語氣裡那點敬佩己經藏不住了。
“殿下，接下來怎麼打算？”
厲暖暖睜開半隻眼，想了想。
“讓將士們休整三日，三日之後，拔營。”
越長安愣了一下。
“拔營？去哪兒？”
“下一關。”
厲暖暖從大白背上滑下來，腳踩在凍土上，膝蓋軟了一下，被青籬眼疾手快地扶住了。
她站穩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抬頭看越長安。
“戎族退到哪兒去了，我們就追到哪兒。他們現在士氣散了，下一關的守軍未必有今日這批能打。趁他們還沒緩過來，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越長安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。他抱拳領命，轉身去安排了。
關內的慶功宴擺在舊衙門的院子裡，說是慶功宴，其實就是比平日多添了幾鍋肉，多開了幾壇酒。
糧草是厲暖暖帶來的，肉是繳獲來的，酒是越長安藏了大半年的私貨，將士們圍坐在火堆邊上，拿碗喝酒，拿刀割肉，嗓門一個比一個大。
厲暖暖沒坐多久，她吃了半碗肉，喝了兩口湯，便退席了。
青籬和赤羽跟著她回了屋子。
她洗了臉，換了寢衣，鑽進被子裡，大白在牆角趴著，尾巴捲成一團。
她以為自己會立刻睡著，可躺了一會兒，腦子反而越來越清明。
外頭慶功宴的喧鬧漸漸散了，腳步聲和吆喝聲零零星星地退去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從關外灌進來，在廊下打著旋。
門被人從外頭推開，溫故側身進來，手裡端著一碗湯，隨手擱在桌上。
他整個人看著比白日里還清醒些，眼底那層倦意卻壓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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