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恆光聽得心頭劇震,眼前一亮,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絲脈絡:“父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裕親王打斷他,語氣低沉帶著一絲惋惜,“可惜啊,天不假年,他這一死,猶如斷絃裂帛,驟然打亂了陛下苦心孤詣佈下的所有棋局。
那份寄託了陛下胸中丘壑、關乎帝國未來的宏圖偉業,突然失去了最契合的那枚基石。
陛下心中那份難以言說的遺憾、痛惜,還有那份未能酬答的知遇之恩、未能完成的託付之重,這才化作今日這看似僭越、實則傾注了全部未竟期望的身後哀榮。
他是將原本要徐徐展開、讓簡北在生時一步步登頂的‘藍圖’,在他猝然離世之後,以最直接的方式,一次性‘兌現’給了他。
如同把他應得的未來,提前刻在了墓碑之上。”
李恆光失聲道:“兒子明白了,陛下如此厚待簡北,非為過往之功,實為未竟之志。
他是看中了簡北那匡扶社稷、定鼎乾坤的驚世之才。
是要將他打造成輔佐‘小十三’最終承繼大統、坐穩那把龍椅的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啊!”
“噓——”
裕親王眼中精光一閃,警告地瞪了兒子一眼,那眼神銳利如刀,瞬間斬斷了李恆光未盡的話語。
“此事關乎國本,天心難測,豈容妄言?”
他緩緩閉上眼,彷彿耗盡了力氣,只餘一聲沉重的嘆息在房間裡幽幽迴盪,“看破,莫要說破。這潭水,深著呢……”
良久,李恆光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:“父王,那接下來呢?”
陛下痛失簡北這柄預定好的‘擎天劍’,必定會不計代價,再為小十三殿下尋一把足以定鼎乾坤的‘護國刀’。
您看陛下會給小十三,找一位怎樣的‘新師父’?”
裕親王深深吸了一口氣,牽動了胸肺間的舊疾,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。
待喘息稍定,裕親王猛地撐起半個身子,枯槁的手緊緊抓住榻邊的扶手,然後把身子儘量湊近了李恆光的耳邊小聲地說道:
“兒子,你聽好了,凡事都不要著急,也不要胡亂行事,爹能告訴你的唯有‘拭目以待’四個字。
但有一點,你給為父刻在心上。
陛下為小十三擇定師承之日,那人選一旦昭告天下,我裕親王府,必須第一時間,傾盡所有,不計代價地與之交好。
哪怕是卑躬屈膝,哪怕是割肉飼虎,也在所不惜,將此人的關係,給我死死地繫結在我們裕親王府的戰車之上。”
李恆光被父親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決絕和不顧一切的狠厲所震懾,心臟狂跳不止。
他知道,父親不是在開玩笑,這是在佈置關乎王府存亡的驚天賭局。
裕親王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之意接著說道:“無論旁人如何觀望、如何嘲笑、如何阻撓,咱們裕親王府,從今往後,沒有退路,沒有選擇。
就是死,也要把身家性命都押在‘小十三’這一寶上。
聽清楚了嗎?是傾盡全力,是押上身家性命。
咱們裕親王府就這一次機會了,要麼是因‘從龍之功’而大興,要麼就是因‘犯上作亂’而萬劫不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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