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刻收起旖旎心思,小臉上也顯出幾分鄭重與急切:“小姐莫慌!奴婢省得!”
她口中應著,雙手已快如疾風地行動起來。
先捧過早已備在一旁、薰染著淡淡暖香的中衣羅裙,手腳麻利地替葉玉菡一層層穿戴齊整。
接著,扶葉玉菡在妝臺前坐穩,十指翻飛如蝶擰開螺鈿妝奩,取出玉簪花水拍勻面頰;
拈起象牙梳,將那如瀑青絲迅速綰成端莊的驚鴻髻;
揀選赤金點翠銜珠鳳釵,斜斜插入雲鬢;
蘸取鮮豔口脂,輕點朱唇;
描摹遠山黛,勾勒秋水眸……
菱兒心明眼亮,手下穩準,將新嫁娘晨妝的繁雜工序,在極短的光景裡操持得行雲流水,一絲不苟。
饒是如此,葉玉菡心中依舊如同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,坐立難安。
她頻頻望向更漏,聽著銅壺滴答,只覺得那水珠如同砸在心尖上。
公婆等待的焦灼、新婦失禮的惶恐、以及那深怕給簡北帶來非議的擔憂,種種思緒交織在一起,讓她心亂如麻。
“好了小姐!”
菱兒終於落下最後一筆眉黛,略退半步審視,長舒一口氣。
鏡中人云鬢高綰,珠翠生輝,眉目如畫,朱唇含丹,雖略帶幾分匆忙之色,卻不失新婦的雍容端麗。
“快走!”
葉玉菡哪裡還有心思細看?
她霍然起身,也顧不得裙裾是否妥帖,一把拉起菱兒的手,腳步匆匆,直朝書房方向疾步而去。
那風風火火的背影,哪裡還有半分方才鏡前慵懶回味、嬌豔如花的模樣?
千呼萬盼,望眼欲穿!
當簡北攜著新婦葉玉菡,一前一後,步履輕緩地踏入正堂門檻時,端坐於上首太師椅中的李穗禾與簡修仁兩口子,兩人那顆懸了半晌的心,才算是咕咚一聲,落回了肚子裡。
李穗禾的目光,如同黏在了新媳婦身上一般,灼灼生輝,從她烏黑如雲的鬢角,掃到光潔飽滿的額頭,再滑過那遠山含黛的眉,秋水凝波的眸,最後落在那一點朱唇上……
越看,心頭那歡喜的浪頭便翻湧的越厲害。
驚世之姿,氣度雍容華貴,果真大家閨秀也。
她暗自為兒子歡喜:“這臭小子,當真是祖墳冒了青煙,燒了高香,竟能討得這般天仙似的媳婦兒,豔福不淺呢!”
待到葉玉菡嫋嫋婷婷行至近前,纖纖素手從侍女托盤中穩穩端起一盞青瓷蓮紋蓋碗,雙手高捧過眉,螓首微垂,聲音清泠如玉珠落盤,恭恭敬敬喚道:“母親大人在上,新婦玉菡,請母親用茶。”
這一聲“母親”,如同灌頂的瓊漿,甜得李穗禾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熨帖地舒展開。
她喜不自勝,臉上的笑紋如同秋日裡盛開的菊花,忙不迭地連聲應著:“哎!哎!好孩子!好孩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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