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瑤華殿回來時,己然臨近日中。
趙暻讓宮人端了盞冷酒來,張桂芬想也不想,接過來咕咕咚咚灌了半盞,這才舒坦地喟嘆一聲,將空盞往桌上一擱。
趙暻見她臉上仍有未褪的紅暈,不禁笑道:“明日過後,就不必再戴那頂沉甸甸的鳳冠了,且再忍一日。”
正說著,他理了理腰間的玉帶,神色正了正:“桂芬,我要去南衙處理幾份急務,怕是要耽擱一陣。你昨夜剛破身,今日又忙了好一陣,你且歇著,我一處理完便回來。”
張桂芬原想點頭稱是,可話到嘴邊,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她想起孔嬤嬤的教導。
若是當上太子妃,就不能只當個擺設。
面對太子,不能只當是搭夥過日子,該有的溫存話,一句也不能省。
於是她轉過身,仰頭看著他,斟酌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道:“殿下只管去忙,妾身……妾身在東宮等您回來。您別太累著……午飯好歹要按時用,若過了午時還不回,妾身便讓人送些點心過去。”
這幾句話說得磕磕絆絆,她素來不愛說這些黏糊話,可眼下是為人妻了,總得學著些。
最後那句還是紅著臉說的,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。
趙暻沒有答話,只是垂下眼,伸手握住她的手,低頭在手背上落下一吻。
張桂芬心跳得很快。
“你說的,我都記住了。”
他鬆開她的手,轉身出了東宮。
寢殿裡安靜下來。
張桂芬還站在原地,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背,那一小塊被他的唇碰過的地方,粘稠且甜似蜜糖。
半晌,她忽然蹲下身,把手縮排袖子裡,悶悶地“啊”了一聲。
廊下的宮人低頭忍笑,誰也不敢抬頭看她,唯有石竹首接笑出聲來。
過了一會兒,她又悄悄把手伸出來,翻來覆去看了兩眼,然後飛快地揣回袖中,站起身板著臉往內殿走,邊走邊嘟囔:“殿下這個人……真是……”
後半句嚥了回去,沒人聽見她說了什麼。
只是她耳根的那抹紅,一首沒褪下去。
讓一旁的宮人們下去,石竹端了溫水來,繼續伺候她梳妝淨面。
銅鏡裡映著燭火搖晃的影子,張桂芬看著鏡中的自己,髮間的珠釵被一支支取下,青絲散落下來。
石竹替她梳著長髮,梳齒穿過髮絲,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。
“娘子,石竹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石竹忽然開口,手裡的動作放輕了些。
張桂芬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:“講就是了,你是我的陪嫁女使,也是我在宮裡最親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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