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竹從鏡子裡瞧見她忽然紅了臉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抿著嘴悄悄笑了，也不追問，只順著話頭道：“奴婢是想說，太子殿下對您，當真是好得出奇。”
接著她放下梳篦，語氣認真起來：“起初沒見著殿下時，石竹心裡頭其實是有些怨氣的。”
張桂芬微微一怔，轉過頭看著她。
“娘子您別多想。”
石竹連忙擺手：“石竹不是說太子殿下不好，那時候娘子和小鄭將軍的事，不僅主君主母，就連我都看在眼裡，若不是聖旨賜婚……我當時心裡頭替娘子委屈，想著太子殿下雖貴為儲君，可鄭小將軍也不差，娘娘您素來不願被拘束，往後進了宮，怕是要受委屈的。”
張桂芬點了點頭，讓她繼續說。
石竹見她沒有不悅，便大著膽子繼續道：“可這兩日我留心瞧著，殿下對娘子，當真是好得出奇，尤其是今日在瑤華殿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了笑意：“更何況，殿下生得還那般好看。”
張桂芬被最後這句逗得笑了一下，伸手輕輕拍了石竹一下：“你這壞丫頭，說什麼呢。”
“奴婢說的是實話嘛。”
石竹笑嘻嘻地躲了一下：“娘娘您自己說，殿下好不好看？”
張桂芬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好意思接話，轉回身對著銅鏡，拿起梳篦自己梳了兩下。
石竹收斂了笑意，低聲問：“娘娘，小鄭將軍那邊……”
張桂芬手裡的梳篦頓住了。
銅鏡裡的她眉間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從前在府裡，鄭驍待她的好，她是知道的。
那時候她以為，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，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的人，安穩過一輩子。
可如今她坐在東宮的妝臺，與她共眠枕蓆的是當朝太子趙暻。
這兩日里，那些細微的、不動聲色的好，一點一點地滲進來，她心裡的那道影子，竟真的在漸漸淡去。
張桂芬放下梳篦，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“石竹，我跟你說實話。”
她轉回頭看著自幼一起長大的侍女，目光坦誠：“我原也以為自己會惦記鄭驍一輩子，可這兩日……。”
說到這裡，張桂芬先愣了一下，隨即搖了搖頭，低聲道：“難不成我真是個朝三暮西的女子？”
石竹急道：“娘子胡說什麼呢！您跟小鄭將軍從未定親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是鄭家自己不上心，與娘子何干？”
她低下頭，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花紋，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：“只是鄭驍那邊……我是真的過意不去。他待我那般真心，我卻不能回他什麼。我只盼他能找到一個真正屬於他的良人。”
石竹聽得眼眶微微發紅，蹲下身握住張桂芬的手：“娘子心地好，小鄭將軍以後一定會明白的。”
張桂芬反手捏了捏她的手心，彎起眼睛笑了笑：“行了，給我再拿一盞冷酒，我還渴著呢。”
石竹起身，猶豫了一下：“娘子，冷酒吃多了，身子會不爽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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