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若，我義姐那邊，可有替你相看人家了？”
齊衡正端著酒盞小口啜飲，聞言放下盞子，倒是比盛長柏從容許多，只微微笑了一下：“回郎君，家母前幾日倒是與我提過一回。”
“哦？”
趙暻挑了挑眉：“哪家的姑娘？”
齊衡搖了搖頭，語氣平淡：“家母只說，讓我自己拿主意。”
這話一齣，顧廷燁先笑了起來。
“可我怎的聽說，伯母前些日子在胡翰林夫人的生辰宴上，把人家的千金從頭到腳打量了三遍，末了只說了句“衣裳顏色倒是鮮亮”，便再沒下文了？”
齊衡耳根微微發熱，輕咳一聲：“二叔，你這訊息倒是靈通。
趙暻微微頷首：“我義姐她一人操持齊國公府上下百十口人的用度，還要替你相看親事，裡裡外外都要周全，莫說汴京的官眷們提起她要讚一聲好，便是宮裡，也時常有人誇她處事妥帖。“
齊衡躬身：”郎君謬讚了，家母確實辛苦。“
全汴京誰人不知，平寧郡主自幼養在宮中，性子矜貴，眼光極高。
這些年，登門替齊衡說親的媒人幾乎踏破了國公府的門檻，可她左挑右揀，不是嫌人家門第不夠，就是說姑娘性子太軟，配不上她家元若。
前年甚至有人私下傳，說平寧郡主在齊衡讀書的時候，就曾警告府中奴婢，若敢狐媚惑主，便打斷腿腳再發賣出去。
這話是真是假沒人知道，反正顧廷燁聽過。
盛長柏也聽過。
兩人對視那一眼裡，藏著千言萬語。
趙暻像是沒看見他們之間那道無聲的目光，轉而又看向顧廷燁：”仲懷，那你呢？恩師那邊，可有替你相看？”
顧廷燁聞言斜眼看向二人，笑意裡帶了幾分促狹：“我可不比則誠，有盛老太太那樣的祖母，不比元若，有平寧郡主慧眼把關，我啊，還是再等等吧。”
笑聲未盡，趙暻己抬手虛虛壓了壓，面上笑意猶在，目光卻沉了幾分。
“行了，閒話且敘到這兒。你們在外頭為官己有數月，碰到什麼難處、看見什麼不平，趁今日都在，說出來給吾聽聽。”
顧廷燁端著茶盞，沉默了片刻，先開了口：“郎君既然問了，我只說一事，汴河沿岸，溺嬰之事屢禁不止。”
這話一齣，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盛長柏眉頭微皺：“溺嬰？”
“嗯。”
顧廷燁點了點頭，嘆了口氣：“不是一家兩家，沿河幾個縣，每年溺死的新生女嬰數以百計。我初聞時不敢相信，查了查戶籍冊子，發現當地丁稅繁重，每丁歲輸絹三匹、米三鬥，鄉民多子者不堪重負。生女養大還要出嫁貼補嫁妝，不如……”
丁稅，俗稱人頭稅。
不管你有沒有田地，有沒有收入，符合二十歲至六十歲的男子都要交丁稅。
甚至朝廷缺錢，還會把需要繳丁稅的年紀給提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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