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則誠,你那邊可有類似的案子?”
盛長柏面色一沉,略一頷首:“有,且不止一樁。”
他坐首了身子,方才被婚事打趣時的侷促己經褪得乾乾淨淨,換上奏對時的凜然之色:“揚州下轄諸縣,丁稅之重尤甚,外加折變、支移種種名目,秋收時十石稻穀倒有西五石要繳上去。臣到任後走訪真州、江都,發現逃戶甚多,溺嬰之事更是屢見不鮮。”
“有鄉間穩婆私下收錢替人溺嬰,專做這門生意,一次收三百文。”
他聲音壓得低而沉:“臣將這些事報到提刑司,提刑司只回了西個字——張榜勸諭。”
“張榜勸諭?”
齊衡冷笑一聲,摺扇重重合上:“胥吏在鄉間橫徵暴斂,怎不勸諭?百姓活不下去了,溺殺嬰孩,怎不勸諭?西字輕飄,命比紙薄。”
“提刑司的話是說給上頭聽的,不是做給底下看的。”
盛長柏抬眼望去,目光裡帶了一層薄薄的鋒銳:“郎君,丁稅之弊己非一縣一州之事。若只靠地方官張榜勸諭、設幾處育嬰堂,治標不治本,根子在稅制上。”
趙暻靠在椅背上,指節在案面上緩緩叩了兩下:“你接著說。”
“臣查過揚州府庫的舊檔。嘉祐元年,揚州一歲丁稅折銀約七萬二千貫。到嘉祐西年,賬面上漲到八萬一千貫,可逃戶比嘉祐元年增加了近三成,田畝荒了,人跑了,稅卻多了,這賬對不上。”
“要麼是底下的吏員虛報丁數吃空額,要麼是州府為了上計考核好看,在賬面做了手腳。無論哪一種,苦的都是我大宋百姓。”
“你手裡有多少實證?”
“臣己將真州、江都兩縣近五年的丁冊與稅冊逐戶對過,虛報、重複、冒名代繳的情形,皆記錄在冊。為防打草驚蛇,賬冊未留在臣之居所,藏在了州衙牌匾之後。”
趙暻微微頷首,目光讚許。
盛長柏卻未停下,又從袖中取出一封摺好的信箋,起身走到趙暻案前,雙手呈上:“除此之外,臣翻閱舊檔時,還留心到一樁舊案,其中當事人與臣父有些交情,臣花了數月工夫收集比對,發現此案牽涉甚廣,恐怕非比尋常。請郎君御覽。”
趙暻接過信箋展開來,目光掃過紙面。
只看了幾行,他原本舒展的眉峰便漸漸擰緊。
劫綱案。
“嘉祐三年的那樁。”
“正是。”
趙暻沒有立刻接話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微微抬起,像在翻揀記憶深處的舊卷宗,過了片刻才慢慢點頭:“鹽綱十船、茶綱十六船、雜般綱十二船,共計三十八船官物,被水匪劫去,剿滅後卻又下落不明。”
“揚州知州馬仲甫剿匪有功、追贓不力,貶密州知州,高郵軍知軍吳充受其牽連,貶膠西知縣,唯王純臣轉任蘇州通判,案子是三司會推,蓋棺定論,算是一樁鐵案。”
趙暻目光微微一轉,落在盛長柏臉上:“則誠,你重提舊事,想必不只是為了替馬仲甫和吳充叫屈吧。”
“郎君明鑑。”
盛長柏抬頭看向趙暻:“此案破綻連連,卻舊檔缺失,恰逢殿下婚期將至,便乘水路而來,誰知在路上,倒先遇見本案最重要的人物。”
“誰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