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暻合上冊子,目光微凝。
盛長柏言之鑿鑿:“前押綱使者鄭通。”
“臣乘船沿汴河北上,行至宿州地界,夜泊岸邊。三更時分,遇匪撲上船來,持刀斧砍砸。幸得下游一隊巡邏兵船經過,射箭逼退山賊,他們丟下兩具屍首和三個被砍傷的俘虜,其餘人遁入霧氣逃了。”
齊衡摺扇停了:“你受傷了沒有?”
“沒有。臣還用硯臺砸退了對方。”
盛長柏語氣平淡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:“臣撿回來的那三個俘虜裡,有一個人不太尋常。”
“他起初自稱“週三”,說是在宿州落了草的流民。但臣觀他言行,不似尋常草寇,因為他識字。”
齊衡摺扇輕輕敲著掌心:“他看得懂你的文書?”
盛長柏說到這裡停了停,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:“對,我曾假意要將他交給當地官府,他立刻對臣說了實情。他說他姓鄭名通,是嘉祐三年真州發往汴京的鹽綱押綱使者。”
“綱船失陷後,州衙以“失職”定案,因無人替他周旋,被判流三千里,刺配廣南牢城,他只得死裡逃生,走投無路之下,才在宿州一帶落了草。”
盛長柏微微挑眉:“他還說知曉劫綱案的真正實情,可要見了郎君的面才開口。”
此言一齣,顧廷燁和齊衡同時看向趙暻。
“他在何處?”
“就在門外廊下,由我著人看著。”
趙暻沒有立刻答話。他端起茶盞飲了一口:“則誠,你信他的話?”
“臣查驗了他腕上的舊疤。是繩索長期勒磨留下的痕跡,臉上有刺配的黥痕,模樣與舊檔中“刺配廣南”的供詞一致。此人身份,臣覺得有一半可信。”
盛長柏頓了頓:“至於另一半,那要看他在郎君面前如何開口。”
趙暻點了點頭,目光從盛長柏臉上移開,轉向門外,聲音不高不低地揚了一句:“李洪。”
李洪應聲推門進來,躬身候命。
“郎君。”
顧廷燁忽然開口,面上帶著謹慎:“讓臣去帶他進來吧。“
趙暻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停了一息,瞭然的點了點頭:”也好。“
門外廊下,顧廷燁走到鄭通面前,上前半步,右手搭上他的左肩,沿臂膀一路捋至腕骨,指腹在袖口內側捻過,隨即鬆手。又換右肩,同樣捋過,捏了一下袖筒。
鄭通站在那裡一動不動,任由他搜。
顧廷燁站起身,朝著籤廳方向抬了一下下巴:”進來吧。“
鄭通進門,目光極快地掃過廳內陳設,案上卷宗、窗邊位置、側立屏風,以及主位上穿官袍的年輕人。
他在那一瞬間確認了方向,首首走過去,在廳中央跪下:”罪人鄭通,叩見太子殿下。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