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內安靜了一瞬。
顧廷燁最先反應過來，眉頭一擰：”你是說，胡岸是榮皋的親戚？“
”是他的表弟。“
盛長柏將信箋放回袖中：”碼頭卸貨那晚，榮皋需要一個自己人守在現場，胡岸是最合適的人選，既是心腹，又是血親，不會出賣他。“
趙暻聲音都冷了幾分：”榮皋做這些事，宮裡那位知不知道？“
盛長柏微微一頓。
”臣查過劫綱案發後一個月，榮貴妃突然向陛下請求為榮皋加”首龍圖閣“銜。按例，發運使進首龍圖閣需有三年以上漕運政績，榮貴妃在此刻為他請銜……“
齊衡忽然接話：”是怕榮皋被劫綱案牽連，提前加銜傍身，三司核案時就不敢輕易動他。可她到底圖什麼？她乃天子枕邊人，享盡榮華富貴，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情？“
“你小子，當了幾個月的官，還知道裝糊塗，難得。”
趙暻盯著齊衡，目光中充滿調笑道：”元若，一個出身窮苦的貴妃，既無子嗣，也無根基，兄弟雖憑藉她的恩寵，一個做淮南路發運使，一個做禁衛軍副指揮使，可陛下在位時，她是貴妃。陛下龍馭上賓，她又是什麼？你是不是不敢說這後面的話，元若。“
齊衡耳根的那抹紅一路燒到了脖頸。
趙暻的目光從齊衡臉上移開，落回案面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”榮貴妃不傻，一個卑微出身的女子，能在宮裡走到貴妃的位置，靠的絕不是運氣。她看得清風向，也算得清利弊。”
“可她從來沒有討好過孤。”
齊衡，盛長柏和顧廷燁，三個人同時看向趙暻。
“孤是太子，她沒有子嗣，按常理就算沒在陛下面前替孤說過好話，也應該在逢年過節時送些禮，維持一個母慈子孝的場面吧。”
“可她從不熱絡，也不失禮，多一句也沒有。“
齊衡低聲接道：”那她是故意與殿下保持距離？“
”沒錯，她己經選好了站哪邊。所以她不敢跟孤走近，因為她怕日後那人登基，會因她與孤有過往來而清算她。“
趙暻目光從三人臉上掠過，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：”在孤這個太子之外，還有誰有資格爭那個位置？“
”失勢的邕王己然不可能，那就只有兗王。“
廳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穿過廊下的嗚咽聲。
盛長柏恍然大悟，率先開口：”所以是榮皋和兗王合謀截留綱船，最後流向不是榮家的私庫，而是兗王的軍資。“
”對。“
他微微俯身，雙手交疊放在案面上，目光落在三人之間。
”那些真正為我大宋辦事的清官幹吏，都因為這樁案被貶黜了，若不是則誠考上狀元，被陛下委以揚州通判，恐怕通判這個位置，也被他們暗中安排了。所以這己經不是一樁劫綱案，而是奪位之爭了。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