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暻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溫度:“你回揚州後,在查賬之餘,設法讓各州縣貼出告示:凡有因無力養育而欲棄女嬰者,官府出錢收養,絕不準溺殺。若有人暗中收錢替人溺嬰,查出一個,辦一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這事做起來不容易,背後牽扯的人不少,你一個人忙不過來。孤會讓父親以‘整頓淮南路民政’為由,多撥幾個幹吏給你。”
盛長柏眼眶微熱,深深躬身:“臣替揚州百姓,謝殿下。”
趙暻擺了擺手,示意他不必多禮。他的目光重新轉向顧廷燁和齊衡,聲音放緩了些:“仲懷、元若,你們同樣要將那些嬰孩救下來。好不容易來到這世上,卻被親生父母溺斃……唉。”
齊衡與顧廷燁對視一眼,皆鄭重頷首:“臣等明白。”
趙暻正要收尾,腦海中忽然閃過什麼,隨即抬起眼,語氣比方才快了幾分:“等等。”
三人同時看向他。
“則誠,那些女嬰,你打算怎麼安置?”
盛長柏如實答道:“臣打算繼續在揚州設幾處育嬰堂,僱乳母餵養,等她們長大些再設法安置。只是揚州府庫空虛,此事要辦起來,銀錢是最大的難處。”
趙暻靠回椅背上,食指在案沿上緩緩摩挲了一圈。
片刻後,他帶著一種篤定,開口道:“那些女嬰,你不必留在揚州,全送到汴京來。仲懷、元若,你們在地方上若遇到,也是如此。”
三人同時一愣。
“殿下,那可是成百上千個女嬰啊……”
“孤知道。”
趙暻的聲音不高,卻穩穩地壓住了他的疑慮:“京中有官辦的織造坊,常年缺人手。若是這些女嬰長大了,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活計,不必再靠人施捨。京城有工坊、有織戶,她們總能尋到一條活路。”
齊衡微微一頓:“殿下是說,讓她們長大後進織造坊?”
“不只是進織造坊。”
趙暻眼中閃過一絲極亮的光:“孤在想,若織機能夠改進,一人一日所織之數若能翻上一倍,那孤便奏請陛下,另開皇傢俬織坊。屆時所需的織女必定更多,那些女嬰長大之後,正好補上這個缺口。”
他心中暗自盤算:束綜提花機是南宋才有的物件,必須儘快讓蘇頌和沈括等人將其研發出來。
只要技術一突破,便是利國利民的大功績。
“當然了,織機改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”
趙暻將思緒拉回,語氣平穩。
盛長柏沉默了片刻,緩緩躬身:“臣明白了。臣回揚州後,會設法將那些女嬰一一救下,攢夠一批便派人送往汴京。只是這一路上車馬食宿、僱乳母的費用……”
“從東宮支。”
趙暻答得乾脆利落:“不必走戶部的賬,孤自己出。”
他說完這句,靠回椅背,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,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許:“行了,今日議到這兒,各自回去準備。明日該動身的動身,該查案的查案,該救人的救人。”
三人齊齊起身,鄭重躬身:“臣等,必不辱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