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暻推開寢殿的門，果然見張桂芬尚未安寢。
她獨坐窗邊榻上，手邊擱著一卷書，聽見門響才抬眸望來，眉間那層關切隔著滿室燭火落進他眼底。
“殿下，回來了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
趙暻在門邊頓了一息，掩門而入，語氣裡帶著公務纏身後終於鬆下來的那點倦意與親暱。
“今日朝務繁雜，你若累了便先歇下，不必等我。”
張桂芬擱了書卷，起身接過他解下的外袍，搭在架子上，指尖順了順袖口的褶皺，口中不緊不慢地應道：“誰等殿下了？不過是看書看到要緊處，不覺便到了這個時辰。”
趙暻正要說什麼，門外忽然傳來石竹的腳步聲，隔著門板脆生生地稟了一聲：“娘子，您吩咐小廚房給殿下煨的粥己好了，可要現在送進來？”
張桂芬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，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層，偏過頭朝門口應道：“送進來吧。”
門被推開一條縫，石竹端著托盤側身進來，將一碗熱騰騰的粥和一碟小菜擱在案上，又利落地福了一福，垂著眼退了出去。
趙暻在案前坐下，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白粥熬得米粒開花，面上浮著高湯吊好的雞絲，旁邊一碟醬蘿蔔切得細如髮絲，碼得齊齊整整。
他執起勺來舀了一口，溫熱的粥滑過喉間，疲憊像是被這一口化開了幾分。
“何不坐下，一同用些？”
“妾身不餓。”
張桂芬在他對面坐下，給自己斟了一杯溫茶：“殿下在外頭議了大半日的事，回來必定腹中空空。旁的我也做不了，替殿下備一碗粥還是能的。”
“賢妻如此，夫復何求。”
趙暻彎了一下唇角，低頭又吃了一口，目光卻無意間掃過她擱在榻上的書卷。
《太平廣記》卷西百八十西，李娃記。
“李娃記？”
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，又像是捉住了什麼有趣的事：“我還以為你只對兵法有興趣，沒想到對於才子佳人的故事同樣感興趣。”
張桂芬端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杯壁，抬眼瞥了他一眼，語氣故作淡然：“不過是閒來翻翻罷了。”
茶水溫熱，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，她又緩緩開口：“話本子裡的故事固然是編的，可那李娃與鄭生之間……倒也不全是虛的。如今聽來，倒也覺出幾分真切。”
趙暻聞言心頭一動，放下勺子，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隻狹長的錦盒，擱在案上，推向她那邊。
“這是何物？”
張桂芬放下茶盞，目光落在錦盒上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
她依言開啟盒蓋，裡頭靜靜躺著一支白玉簪，簪頭雕成一朵半開的玉蘭，花瓣薄如蟬翼，通體瑩潤，雕工極細，連花蕊都一絲不苟地刻了出來。
“殿下何時準備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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