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是是,我貼金。”
趙暻笑著應了,又將碗裡的粥吃了個乾淨,擱下碗時還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那碟醬蘿蔔:“這醬菜清爽可口,明日晚間若還議政,我遣人提前回來說一聲,你再替我煨一碗可好?”
“殿下當我是廚娘麼?”
張桂芬嗔了一句,卻到底沒說不應。
趙暻笑而不語,站起身來,將她方才放在案上的錦盒拿起來,走到她面前,低聲說了一句:“我替你戴上試試。”
“太顯眼了,我不戴。”
張桂芬仰頭看他,頓了頓,終是微微低下頭去,任由他將那支白玉簪輕輕插入她的髮間。
簪頭的玉蘭貼著鬢邊,她抬手虛虛地碰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問好不好看,便聽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“好看。”
簡簡單單兩個字,卻讓她那才褪下去不久的耳根又燙了起來。
她垂下眼,輕聲道:“油嘴滑舌。”
說來也怪,張桂芬這輩子聽過的誇讚,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哪一回不是落落大方地一笑而過。
可偏偏到了趙暻面前,人家每說一句,她心底便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,半天都靜不下來,這份異樣,是連青梅竹馬的小鄭將軍,也從未給過她。
趙暻在她身側坐下,拿起那捲《太平廣記》,隨手翻了兩頁,開口道:“往後若想看這樣的話本子,我讓他們多尋幾捲來。”
他說這話時沒有抬頭,目光還落在書頁上,語氣卻比方才更輕,像是不經意間落下來的:“讓你歡喜的事,我不想攔著。”
張桂芬沒有說話。
寢殿裡安靜了一息,只餘燭火偶爾爆出一點細微的燈花聲。
她偏過頭,看著他低垂的眉眼、翻書的手指、被燭光勾勒出的側影,心裡忽然冒出李娃記開篇形容男主人公滎陽生樣貌的一句。
“雋朗有詞藻,迥然不群。”
這話放在此時此刻,十分貼切得很。
窗外夜色沉沉,更漏幾響,風過廊下,燈籠輕晃,又復沉寂。
滿室安暖。
一一一一一一
次日天光未亮。
張桂芬坐在妝臺前,石竹替她挽發,銅鏡裡映出她尚帶幾分倦意的面容。
昨夜胡鬧得太晚,枕邊那隻錦盒卻己早早被她親手拿了出來,擱在妝臺最趁手的位置。
石竹正要從妝匣裡取那支金簪,張桂芬伸手按了按她的腕子,目光往旁邊那隻錦盒一瞥。
“今日戴這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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