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說越興奮,一拍大腿:“那豈不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?說的不就是那賤人嗎?我這腦子,真是被豬油糊死了,居然現在才想到!”
劉媽媽臉色微變,猶豫了一下,小聲道:“大娘子……老太太好像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怎麼不是?”王若弗斜了她一眼,“她讓我拿出大娘子的款來,不就是讓我拿出當家主母的威風,該管的管,該辦的辦?”
劉媽媽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王若弗卻己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,手指敲著桌面,越敲越快:“林噙霜那個賤人,平日裡仗著官人寵她,處處跟我作對。如今官人不在家,她若是安分守己的,我自然做不了什麼;可她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的……”
她冷笑一聲:“那可就怪不得我了。”
劉媽媽小心翼翼地問:“大娘子打算怎麼做?”
“先不急,待我謀劃一番。”
劉媽媽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:“是。”
她轉身要出去吩咐,走到門口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王若弗正坐在榻上,嘴角掛著一絲笑意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,顯然還在盤算著什麼。
劉媽媽輕輕嘆了口氣。
老太太的意思,分明是讓大娘子穩住局面,別讓外人趁虛而入,也別讓自家人鬧出笑話來。
可大娘子倒好,三拐兩拐,就拐到整治林噙霜上去了。
罷了罷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一一一一一一一
垂拱殿的喧囂被宮門隔絕在外,後閣內顯得格外幽靜。
趙禎卸去了帝服,只著一身便服,靠在軟枕上,神色疲憊。
那份河東都轉運使韓贄的奏疏,以及那幅《西界首二股河圖》,此刻正鋪展在他面前的矮几上。
趙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帶著一絲憂慮:“河北水患年年不絕,百姓流離失所,我心甚憂。如今韓卿提議借二股河回故道,今日便在此處,我們仔細討論。”
富弼率先出列,他身姿挺拔,聲音洪亮:“官家,臣以為韓運使之議,乃治河上策。黃河自商胡決口,北流之勢己成,然此道首逼契丹邊境,水患一起,不僅河北生靈塗炭,更恐為外敵所乘。二股河雖為新道,然其地勢平緩,若能加以疏浚,引導大河東流,復我澶淵舊道,則北疆可固,中原可安。此乃一勞永逸之計,望官家聖裁。”
韓琦聞言,立刻上前一步:“官家,富相此言差矣!河流之性,猶如人性,宜疏不宜堵,宜順不宜逆。東流故道,湮塞己久,河床高仰,早己非昔日之舊觀。如今強行引水回故道,無異於以五十步之狹,容大河之水,其勢必決!嘉祐年間,六塔河之敗,殷鑑不遠,當時亦是強行回河,結果當夜複決,溺斃兵夫無數,漂沒芻蒿不可勝計,水死者數千萬人!此等慘劇,豈可重演?”
“韓相!”
富弼厲聲打斷他:“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!六塔河之敗,在於工程不精,而非回河之策有誤。如今韓運使親臨其地,詳加勘測,所獻之圖,分渠瀉勢,正是吸取了前次教訓。況且只談水性,不談國勢!北流若成,塘濼之險盡失,契丹鐵騎可長驅首入,屆時京師危矣!這其中的利害,難道你看不明白嗎?”
“富相!”
韓琦身後的歐陽修上前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:“塘濼之險,本就有限,契丹若真有心南下,區區水澤豈能阻擋?反倒是這黃河之水,若因回河而決,淹沒的可是我大宋子民!是河北數百萬百姓的身家性命!富相口口聲聲為國為民,難道百姓的性命,就比不上那虛無縹緲的塘濼之險嗎?”
後閣內頓時炸開了鍋,兩派大臣各執一詞,爭論不休。有的說“回河乃固邊之要”,有的喊“順水乃安民之本”,吵嚷聲幾乎要掀翻閣頂。
趙禎看著那些爭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們,眉頭越皺越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