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合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韓琦、司馬光、曾公亮、歐陽修西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殿中只剩下趙氏父子二人。
“行了，現在他們都走了。”
趙禎靠在床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方才在群臣面前端著的威儀散了個乾淨，他抬眼看向趙暻，語氣松泛下來：“人都走了，你有話便說吧。”
“謝父親體恤，父親當真是聖明燭照。”
趙禎哼了一聲，指尖在案上輕叩兩下：“你每次把話說得這樣妥帖，後頭跟著的準不是什麼省事的要求。”
趙暻微微一笑，笑意未達眼底便收了回去，神色端正起來：“父親明鑑。機宜司被西夏人盯得太緊，能探回來的多是些皮毛。兒子以為，與其在那條線上死磕，不如另闢蹊徑。”
“榷場、和市、野道，三條線並行，以商路為掩護，安插兒子自己的人手。這條線獨立於機宜司之外，互不相涉。”
“遼國那邊也是同樣的道理。耶律重元此人，父親想必比兒子更清楚。當初耶律宗真封他為皇太弟，一字之差，便是天壤之別。他必定咽不下這口氣，只是時機未到，隱忍不發罷了，所以遼國那邊也要儘快安排。”
殿中安靜了片刻。
趙暻堅定地說：“訊息若能更快、更準，我們能做的便不止是防禦。局勢看得清，才談得上是真正的執棋手。“
趙禎聽完這番宏論，沒有進行反駁，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，忽然嘆了口氣。
“說得不錯。”
趙禎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無奈，他抬起手，用指節重重敲了敲面前的御案，發出一聲脆響：“可你想過沒有，要鋪這麼一張巨網，要砸進去多少錢？”
“父親，您是想說‘一文錢難倒英雄漢’？”
“西哥兒，你這句話說得很貼切。”
趙禎也不等他再回答，自顧自地算了起來：“榷場那邊要安插樁腳，打點關節、收買商賈、置辦產業，哪樣都要錢。契丹那邊，耶律重元是什麼人？那也是狡猾如狐，當初若沒有他，耶律宗真要想掌握朝政，恐怕是痴人說夢。”
“要在他身邊埋下能遞出訊息的暗樁，沒有真金白銀砸下去，甚至連個水花都看不到。”
趙禎看著趙暻，眼神極其複雜：“為父不是不想給你？可國庫裡的錢，那是給天爺的、養兵的、發俸的、給遼人和西夏人交歲幣的。為父就是貴為天子，也沒法隨意動用國庫的錢。”
趙暻眼見趙禎如此破防，不禁笑了笑：“父親，兒子這趟並非空手而來的。”
殿門後的李洪徐徐而至，雙手託著錦盒。
“你這又是在搞什麼名堂！”
“父親開啟便知。”
錦盒中整齊碼著兩塊晶瑩剔透的結晶，色如初雪，在燭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。
趙禎的目光落在那碟冰糖上，伸手拈起一塊，湊到燈下看了看，又放回碟中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：“這是……糖霜？”
趙暻點頭稱是：“是。”
“糖霜以紫色為上，你這顏色太白，反倒是下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