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禎語氣裡沒有責備,卻也沒有什麼期待:“你莫不是被那些匠人給糊弄了?”
“權貴所追求的糖霜,確以紫者為上,色淺味薄者屬下等。”
趙暻頓了頓,目光灼灼地看向趙禎:“但兒子讓匠人試的,並非古法,而是新法,名曰黃泥水淋法。接著以蛋清吸附雜質,以石灰中和酸性,比之以往能更快結晶,整個過程可壓縮至兩個月內。甚至兒子還發現,待到提純時,將己製成的白砂糖熬製成白糖水,再投入白糖霜,便能更快結晶,時間又可以再縮短幾分。”
趙暻將那碟冰糖往前推了推:“父親,您大可以嘗一嘗,便知兒子所言非虛。”
趙禎看了他一眼,帶著幾分將信將疑,伸手從碟中取了一塊。
那糖塊觸手乾爽,不黏不膩,放入口中,甜味來得極快,卻乾淨利落,沒有半點苦澀。
趙禎含著那塊糖,半晌沒有說話。
趙暻繼續道:“父親您嚐到的這白糖霜,雖無紫糖霜那般厚重綿長,卻勝在甜度純粹、入口即化,儲存時間都比其他糖霜要強,並且成算極高。”
紫糖霜也就是紫色冰糖,實則是工藝不夠,導致殘留雜質過多,糖中帶鹹,又不會過於苦澀,類似於焦糖,風味醇厚,不似純冰糖的單一甜度。
“等等,你說的是成算極高?能多高?”
趙禎從中嗅到最關鍵的資訊,需知糖霜形成時間很久,如果包含栽種甘蔗,花費時間就要到一年半,而且靠自然形成結晶的成算極低。
運氣好,每一缸會收穫上百斤糖霜。
運氣差,每一缸完全沒有形成糖霜。
“八成。”
這下連趙禎都不淡定了,鄭重地問道:“兒子,你想為父我怎麼做?”
趙暻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向前半步,拱手道:“兒子想向父親討福建路的漳州。漳州的龍溪、漳浦之外,尚有大量山坡旱地無人開墾。兒子想在漳州設糖坊,專闢山坡旱地種蔗,不與稻田爭利。”
“漳州往東,便是泉州。泉州港闊水深,海舶雲集,是福建路最大的出海門戶。只要產量上來了,完全可以售與海上諸國。”
“占城、真臘、三佛齊這些南海諸國,稻米一年多熟,餘糧極多。到時以糖霜換糧食,一斤糖霜在占城、真臘的市價,可抵七鬥稻米。以糖霜換糧,以糧養蔗農,蔗農安心種蔗,糖霜的產量便穩了。如此迴圈,不出兩年,漳州、泉州兩地便能自成體系。”
趙禎聽著,眼中的精光越來越盛。
他本是仁厚之君,可仁厚不代表糊塗。
趙暻的經商計劃,句句都踩在了大宋的命脈上。
若能用新法炮製,成本價格低廉的純白糖霜,從海外換回源源不斷的稻米,那大宋的糧倉,何愁不充盈?
對於財政壓力,也是大大的減輕。
他轉過身,揹著手在殿中踱了幾步,語氣斬釘截鐵:“儘快給我一個人選,我會下旨,擢升為福建路計度轉運使,兼領漳州、泉州兩州糖務,泉州港的市舶司,我也會知會轉運使,給你大開方便之門!”
趙暻心頭大石落地,深深拜了下去:“兒臣子謝父親隆恩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