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趙暻回到南衙時,天色己經亮透了。
李洪掌著燈在前面引路,穿過兩道迴廊,到了偏廳門口。
而韓維、王陶、海昇、邵亢、蔡抗幾人陸續到了,孫固和齊恢也在末席坐著,正低聲說著什麼,見趙暻進來,眾人紛紛起身。
“無需多禮,都坐下。”
趙暻擺了擺手,示意大家坐下,李洪立刻使喚宦官們,端了兩隻青瓷碟子上來,碟中整齊碼著十幾塊雪白的糖霜,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。
趙暻再將碟子往案中一推:“都嚐嚐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王陶先伸手取了一塊,放入口中嚼了嚼,眉頭微微一挑,沒有說話。
韓維跟著取了一塊,慢慢含著,目光落在碟中那些雪白的糖塊上,若有所思。
海昇嘗過之後也點了點頭,邵亢和蔡抗也各取了一塊,細細品著。
孫固和齊恢嘗完後互相對視了一眼,都沒有出聲。
趙暻等眾人都嘗過了,才將方才在垂拱殿跟趙禎說的那番話揀要緊的重說了一遍。
在漳州種蔗、於泉州與海上諸國貿易、以糖霜換糧、以糧養甘蔗。
他說得不快,一條一條地鋪開,像是在給眾人理一條清晰的線。
話音落下,廳中安靜了片刻。
韓維率先開口:“殿下這法子與臣想的不謀而合。以糖霜換海外之糧,既避開了與兩浙路爭糧的麻煩,又不必看兩浙路轉運使的臉色,可是漳州的知州,在關鍵時候一定不能出錯,否則就出大事了。”
趙暻點了點頭,目光轉向王陶:“王詹事,我正想問你這件事。”
王陶抬眼看他。
“漳州需要一個新知州。這個人得懂經商、能辦事,會來事,還得跟朝中派系牽扯不深。你既是太子詹事,又是監察御史裡行,朝中地方官員的底細,做事能力,你比我清楚,你給我薦一個人。”
王陶沒有立刻答話,像是在記憶裡翻找什麼,片刻後沉吟道:“臣倒想起一個人來,那就是葛閎。此人皇祐年間知江陰軍,曾募粟二萬斛、浚河西十里。後來任知濠州,也有治績。濠州任滿之後,一首待闕在京,閒了兩年。”
韓維聞言,微微頷首:“葛閎此人,臣也聽說過。他在江陰募糧那一手,確實漂亮。若讓他去漳州操持糖務,倒是個穩當的安排。以他的幹練,用不了多久便能鋪開。”
邵亢道:“只是他閒了兩年,驟然被擢升為知州,太子殿下會不會引人議論?”
王陶擺了擺手,反駁道:“他本就是知州資序,濠州任滿後只是無人舉薦,才一首待闕。如今殿下舉薦,官家下旨,名正言順。若有人議論,臣以監察御史的身份出面說一句,葛閎的成績擺在那裡,任誰也說不出什麼的。”
趙暻聽完看向王陶:“此人現在何處?”
“回殿下,葛閎如今租住在城南一條巷子裡,替人寫書信謀錢度日。”
“我想見一見他。”
王陶微微一怔:“殿下要親自見他?”
“不必驚動旁人,煩勞你替我遞個帖子,就說我請他過府一敘,漳州之事先不要言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