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暻聽完，將茶盞在手中輕輕轉了一圈。
而韓維坐在一旁，目光落在蘇軾身上，忽然開口：“蘇子瞻，你說官府只收商稅、只驗文引，宋夏邊境的榷場呢？西夏人、吐蕃人、回鶻人，還有沿邊的番部，都混在一處買賣。若也照你說的，只驗文引、只收商稅，你覺得可行嗎？”
蘇軾略一沉吟，答道：“回韓公，榷場對面是西夏，敵我難分，所以官府不得不嚴。但嚴不等於堵，嚴在規矩，不在事事包辦。”
趙暻聽到這裡，終於插話：“若我讓你去宋夏邊境的榷場，替我坐鎮那邊的茶馬交易、邊民往來、走私利弊，你去不去？”
蘇軾這回是真愣住了。
沒想到趙暻一句話便把話頭落到了實處。
他抬頭看向趙暻，見這位太子殿下神色平靜，不像是在試他，也不像是在說笑。
蘇軾沉默了片刻，問道：“容草民無理，殿下為何想到草民？”
趙暻沒有瞞他，將垂拱殿上跟趙禎說的那番話，揀要緊的又說了一遍。
提到了漳州，糖霜換糧，軍費日增，茶馬榷場弊病叢生，官府專賣之下，好茶好馬全被胥吏上下其手，邊民買不到實惠，朝廷也收不上實稅。
他說得不快，蘇軾卻聽得極認真，連喝口茶水都不低頭。
首趙暻說完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草民斗膽問一句，殿下說的那些糖霜，草民能不能先看一看？”
趙暻微微一怔，隨即笑了。
他沒有惱怒，也沒有覺得蘇軾不識抬舉，反而滿是欣賞，誰言古人會比現代人要差。
趙暻轉頭吩咐李洪：“去內室將制好的糖霜取來。”
李洪應聲去了。
不多時，一隻朱漆小盒捧了上來。
趙暻親手揭開盒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塊雪白的糖霜，在偏廳的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，比尋常糖霜細密得多，也白得多，幾乎沒有雜色。
蘇軾的目光落在盒中，微微一頓。
他是西川眉山人，他真見過糖霜，也吃過糖霜。
要知道西川遂寧糖霜名冠天下。
可眼前這匣糖霜雖白，可並不像下等糖霜帶著灰白。
“快嚐嚐。”
蘇軾沒有猶豫，接過李洪遞來的糖霜：“多謝殿下恩賜。”
先在日光下轉了轉，仔細端詳，接著湊近聞了聞，蘇軾才放入口中，慢慢含化。
竟沒有任何雜質，十分的甜，絲毫不苦澀。
“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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