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暻看著他，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：“子瞻，還有一件事。我得事先跟你說清楚。”
蘇軾見趙暻的神情，不由得重新坐下，神色也收斂了起來。
“榷場不只是做買賣的地方。宋夏之間，表面上互市通商，暗地裡細作往來不斷。西夏那邊往我們這裡派間探，我們的人也往那邊去。榷場上的牙人、商賈、番部首領，十個裡頭未必有一個是乾淨的。”
蘇軾沉默了一瞬，問道：“殿下也是要草民做間探？”
趙暻沒有否認，但也沒有把話說得太首：“明面上是替盛維打理茶馬事務。但你的身份萬不能暴露。”
“草民明白。”
趙暻看著他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子瞻，用過早膳沒有？”
蘇軾一愣，隨即如實答道：“回殿下，草民一早便出了門，不曾用過。”
趙暻看了看韓維和王陶，笑道：“正好，大傢伙都餓了，就在這裡用膳吧。”
不多時，幾張食案擺了上來。
菜色不算鋪張，卻道道精緻。
先是一碟羊頭籤，薄如蟬翼的豬油麵皮裹著細切的羊肉絲，炸得金黃酥脆。
接著是一碟醋溜魚，用的是汴河鮮鯉，去骨切膾，以醋、姜、橙絲調味，入口鮮嫩，酸香開胃。
一碟筍乾，泡發後以素油煸炒，嚼著韌中帶脆，滿口山野清氣。
一碟焯水菘菜，只淋了一點醬汁，清口解膩。
另有一大碗金玉羹，以山藥與栗子同煮，湯色乳白，入口綿軟。
最後端上來的是一隻砂鍋，蓋子一揭，濃香撲鼻。
鍋裡是一方方切得整齊的肉塊，色澤紅亮，醬汁濃稠，皮薄肉厚，顫顫巍巍地冒著油光。
趙暻親手夾了一塊放到蘇軾面前的碟子裡：“嚐嚐這個。”
蘇軾低頭一看，見那肉方方正正，肥瘦相間，皮色紅亮，顫巍巍的，入口即化的模樣。
“殿下，您也吃豬肉？”
趙暻笑道：“對極，東坡肉。”
蘇軾一愣：“東坡……肉？”
“快嚐嚐。”
蘇軾將信將疑地夾起肉塊，放入口中。
那一瞬間，他眼睛微微睜大了，嚼了兩下，竟捨不得咽。
“這……”
蘇軾放下筷子，半晌才道：“殿下，這肉是怎麼做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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