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桂香活了一輩子,家裡都是她說了算,沒人敢不聽。
可今天,她那個最聽話、最順從、也最窩囊的二兒子,竟然敢當著大夥兒的面挺直腰桿,一句句地跟她對著幹!
敢不聽她的規矩,敢替二房要公平,敢這麼跟她作對!
這比被林晚夏頂幾句嘴,更讓她受不了!
張桂香氣得眼前直髮黑,手指頭死死地指著林守田,指尖都在抖,聲音尖得都變了調:
“好!好得很!
真是長本事了!
翅膀硬了,敢跟你親孃叫板了!
不就是一碗粥嗎?你就為了這幾個丫頭片子,為了你那個媳婦,當眾跟我作對?!
我看你是被狐狸精迷昏了頭,被丫頭片子教得連孝都不懂了!”
她再也裝不出那副哭哭啼啼可憐的樣子,臉上全是兇巴巴的狠勁,胸脯一起一伏的,怒火把她五臟六腑都燒透了。
“你想要粥飯分得公平?你想要疼媳婦孩子?你想不把老規矩當回事?”
張桂香咬著牙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狠得嚇人:
“行!我記住了!
今天你們二房一個個都長能耐了,都敢反我了!
從今天起!
你們二房想吃飽飯、想過安生日子、想自在——
做夢!”
這些狠話砸在屋裡,沉甸甸的,壓得人心裡發冷。
王翠花趕緊低下頭裝老實,可眼睛裡卻藏著偷偷的笑。
林守田被他娘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,還有那最後狠厲的威脅,震得腦子嗡嗡響。
但他看著旁邊臉色發白、卻依舊挺直了背脊的媳婦李秀蘭,還有林晚春和林晚秋,嚇得往娘身後縮、卻偷偷用帶著期盼又害怕的眼神看著,心裡那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勁又上來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,但眼神卻異常堅定:
“娘!”他喊了一聲,“不是兒子翅膀硬了,也不是媳婦女兒教唆。是兒子想明白了,二房也是林家的人,我們娘幾個,也想堂堂正正地活著,想吃頓飽飯,不丟人!”
“老規矩要是不公平,那這規矩就該改改!以前是兒子窩囊,讓媳婦孩子跟著受委屈,是兒子不對。但以後,我不能再讓她們娘幾個過那樣的日子了!”
他頓了頓,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,才繼續說道:“您說不讓我們二房好過……兒子……兒子也沒辦法。但飯,我們得爭,公道,我們也得要。以後,我們二房就自己掙工分,自己開火,不跟大房、爹孃摻和了!”
這話一齣,滿屋子都靜了。
自己開火?在那個年代,這簡直是大逆不道,等於要從家裡分出去另過,是要被戳脊梁骨的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