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確實渴。
在山上跑了一天，爬了兩個坡，鑽了三片林子，嘴皮子都幹得起皮了。但他知道不能揹著李叔伯喝他家的奶——那是偷，可他不會讓喬曉月別喝。
她那麼小一隻，瘦得像根草芽，他怎麼能讓她別喝？
喬曉月把小泥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，只拿了一顆小土豆就說夠了。土豆小小的，她的人也小小的，兩隻小手捧著土豆，雪白的貝齒咬了一小口地吃著。
李木頭看著妹妹因為進食終於鼓了一些的側臉，心軟得一塌糊塗。
他用布條包好土豆放在一邊，愛不釋手地把喬曉月抱在懷裡，雙手握住她凍紅的小腳丫。
小娃娃幾乎沒有重量，宛如棉花一般的一團，軟乎乎奶嘟嘟的，寬大的棉襖底下幾乎是空的，骨頭小小的，肩膀尖尖的，蜷在他臂彎裡沒什麼重量。
他一隻手託著她的背，一隻手攏住她的小腿，把她凍得冰涼的兩隻腳丫子攏在手心，拇指輕輕揉著她凍紅的腳背。
“哥哥在家吃過了，你拿去吧。今天我捉到一隻野兔換了很多土豆，等明天再捉到，我就想辦法給你換雙鞋，好不好？”
等李木頭再大些，可以賺更多的工分了，他就能給妹妹買紅頭繩和新布鞋。
這是這個世界上，真正意義上的、他自己找的唯一的家人、唯一的朋友，他想竭盡所能地對她好。
李木頭的世界太灰暗太孤獨了，以至於偶然闖入一個小朋友，他都欣喜若狂。
喬曉月窩在李木頭的懷裡，像一隻小貓似的，直接把手裡的土豆往李木頭嘴裡塞，李木頭天天上山，不保持好體力容易出事。
“哥哥吃，哥哥聽我的。”
舌尖感受土豆入口的甜口，李木頭瘦削的兩頰微微鼓起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兩個小傢伙簡單說了會小話就分開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喬曉月躲在草堆裡，需要解決個人生理需求就鑽狗洞出去，每次吃了奶都會簡單打掃下衛生，保持環境微髒。
更多的時候，她選擇閉著眼睛在草堆裡睡覺，儲存體力。
喬曉月嘆了口氣，兩隻幼崽想要生存下來真是太難啦！
李木頭打聽過了，村裡真出現來歷不明的小孩，會先報警，要是沒有找到親人，村裡也沒有人願意領養，就放在大隊裡大家輪流撫養。只要是健康健全的小孩，都會有人來領養，只有殘疾或生病的小孩才淪落到輪流撫養的地步。
可是現在鬧饑荒，家裡缺糧，第一個減的就是領養孩子的糧。
李木頭曾經有個被領養的小夥伴，他兩天才能吃到一頓，可是他的弟弟卻能一天吃三頓。
他常常和李木頭一起上山找吃的填飽肚子，有次蹲在灌木叢中站起來時，突然暈厥，摔下山崖。
小小的李木頭咬牙拖著他的屍體下了山，但是他的養父母嫌葬禮花錢多，只是簡單地把他埋回了山上。
李木頭想，要是有人能對領養的娃娃也能視如己出就好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