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子查看了李木頭的情況，並不樂觀。拍打他的肩膀喊了幾聲，人終於是醒了，迷迷瞪瞪的，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喊上人群裡一個懂點醫術的，簡單包紮了一下，說，“大隊長，得把你家牛車開來，送衛生所去。”
“不用去。”李樹擺擺手，“反正醫藥費我不出。”
迎著眾人譴責的目光，李樹更抬首挺胸，理直氣壯了，“哪有兒子花老子錢的道理，人醒了，肯定是死不了的，把錢送給醫生幹嘛。”
“這可是你唯一的兒子！”旁人都看不下去了。
李樹心裡和明鏡似的，“我這麼對他，他以後肯定不給我養老，是不是唯一的兒子有什麼區別？反而害老子多了張搶食的嘴。”
“孩子那麼小，你從現在開始對他好點不就行了？”眾人看李樹的眼神，宛如看一頭畜生。
“對孩子好不要錢的啊？不要給吃給穿啊，說得輕鬆，這些東西還不是得從老子兜裡掏。”李樹自有一套歪理。
這孩子要是命差沒了，他年輕，還能再要一個；要是活下來了，他上門去要錢，有孝字壓著，他就算是打發也得出點錢。
大隊長說：“李樹，這由不得你，醫藥費直接從你的工分里扣，這打孩子不僅是家事，法律也是規定了的，要是打出個好歹來，你就要去坐牢！”
大隊長招呼一個腳程快的漢子，去他家把牛車開過來。
李樹不服，“你憑什麼剋扣我的工分，信不信我把你舉報了！”
王德高大聲說：“爸爸，他還踢了妹妹的肚子，妹妹當時站都站不起來了。”
聞言，大隊長的臉又黑了一個度，一隻手輕輕貼在喬曉月的肚子上，問她：“疼不疼？”
喬曉月低著腦袋，點了點頭。她的動作很輕，輕得像風裡的柳條晃了一下。
停頓了一會兒，她小聲說了一句。
“疼。“聲音又細又軟，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雞仔在那兒啾啾地叫。
大隊長的手還貼在她肚子上，指腹在棉襖面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，像在確認什麼。
他忽然低頭，湊近了看了看她棉襖前襟上那團泥印子，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臉。之前以為是曉月趴在李木頭身上沾染的，沒想到她也受傷了。
“下次不要只為哥哥哭，自己受傷了也要說，知道嗎？”
他冷眼看向李樹，“李木頭是你的兒子，曉月可不是你的女兒！無故毆打陌生兒童，我可以上報公社，把你抓進去。”
“我已經給你通融了，付清這兩個孩子的醫藥費和營養費，這件事就當過去了。”
這年頭，哪個大隊爆出報警的事情，也不好聽，會影響每年村子的評選，那可要牽扯到一村人的利益，要是村裡能調解的事情，大隊長並不想鬧到警察局去。
李樹也不想坐牢，坐牢哪有他在家過得爽？
雖要下地幹活，但他的工分只給自己用，有時候偷懶過頭，實在不夠用，他拿點許如花的糧食吃吃，她也不會計較。
在牢裡沒有自由，還要接受勞動改造，吃住也不好，他只能捏著鼻子同意花錢消災。
不過……“營養費是什麼！憑什麼要我付！”
大隊長對著他沒好臉色，“你把孩子打成這樣，不得補充營養？你再討價還價，我們就去警察局說道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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