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對，兩人剎時驚在原地。
即使男人的面容已經年輕了十幾歲，喬曉月還是忘不了這張她恨之入骨的臉——她的親生父親，喬洛。
這時候的他還年輕，一副溫文儒雅的知青模樣，因為下田而變得比記憶裡要黝黑些，笑起來溫柔而親和，跟後來坐在喬家餐桌上抽菸喝茶、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喬洛，像是兩個人。
不，他還是會看向她的，只不過那張說著她的嘴，總是顛倒黑白。
他說她先有養父母，後找到親生父母，有兩個家庭疼她愛她，仍不知足。
又說接她回來後親人事事體貼，妹妹處處禮讓，她卻因為幾句閒話而對他們心生怨恨。
如此有文化的讀書人，經營偌大企業的商人，難道看不穿兩個十八歲少女之間的矛盾嗎？
不過是心有偏袒，裝聾作啞罷了。
喬曉月移開目光，在喬家人沒有落入地獄之前，她心中洶湧的恨意與狠戾都難以掩飾。
喬洛只是匆匆一眼，目光就定在喬曉月臉上挪不開了。
無他，這張臉，太漂亮，太像他妻子小時候了。和他丈母孃給他看過的妻子幼時照片有七分想象，而眼前的小孩五官更精緻，神情更靈動……當然，也更瘦弱矮小。
知青裡走出一對女知青，手裡提著蓋著藍布的籃子，遞給大隊長，正是醫院裡遇到過的生病女知青和她的朋友。
大隊長一開始連連推辭，見實在推不動，才接過籃子，笑著把手伸進去，應該是一袋雞蛋和水果罐頭。
他心裡感嘆兩個小姑娘還是涉世未深，哪有大庭廣眾之下直接送的。
乾脆把那袋雞蛋拿出來，“我只是在醫院裡幫了小忙，用不著送這些，我呢，家裡有六口人，我就留下六個雞蛋，其餘的雞蛋……就分給李叔伯和木頭曉月吧。”
李叔伯接過布袋，給大隊長留了六顆雞蛋，自己拿了一顆雞蛋，剩下剛好李木頭和曉月一人兩顆。
他看著兩個小孩一手握著一顆雞蛋、小心翼翼捧著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，讓大隊長張好兜，把六顆雞蛋塞進他的衣服兜裡，布袋則留給兩個小孩。
四顆雞蛋放進布袋裡，李叔伯一思索，遞到了曉月手上，“曉月帶回家，讓爸爸媽媽幫忙煮，煮熟了再帶給哥哥吃吧。”
“中，謝謝叔伯！”曉月中氣十足地應道，這年頭，雞蛋也是稀罕的，哥哥的兩顆做白煮蛋，曉月的兩顆她打算讓爺爺奶奶做蛋羹，這樣大家都能吃到呢。
她人小，但布袋拎得穩，小手死死地抓著。
“呀。”女知青小聲驚呼，笑道，“那曉月就沒有手可以拿凍梨了。”
“姐姐教你。”
她取下曉月頭頂的小泥盆，把布袋和兩個凍梨放裡面，“曉月的小手抱住自己的小盆就好啦。”
她們來此是為了感謝大隊長在醫院裡對她們的照顧，順路買些牛奶和看望喜歡的小娃娃。
“謝謝姐姐們~”喬曉月抱著小盆，笑得露出雪白的貝齒。
奇怪，她抱著小泥盆，總感覺重量減輕了不少。
喬曉月在心裡默默謝謝小泥盆，她知道，這是小泥盆在心疼她呢。
兩個小姑娘摸了摸喬曉月的小臉蛋，又和她玩鬧了幾句，才跟著大部隊一起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