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李木頭開門的是他的大伯。
面對李木頭,他的語氣不似對李樹的尖銳,雖然和小弟鬧得很不愉快,但對於李木頭這個可憐又頑強的侄子,他是疼惜的。
“你來幹什麼?要糧食沒有,肚子餓了可以坐下來吃一頓。”
李木頭說:“大伯,我來找爺爺。”
“進來吧。”
他進去喊自己的父親,大伯家的三個小子好奇地看向李木頭懷裡的喬曉月,喬曉月大大方方地衝著他們笑,清脆軟嫩的聲音喊著哥哥,反而整得那三個小子不好意思了。
李木頭隨著大伯一起進到爺爺的房間裡,說明了他的來意。
在知道李木頭想要提前拿到他曾經說過會給的祖屋時,老人微抬眼皮,渾濁的雙眼透露出一絲精光。
他沒有馬上開口,先打量了李木頭兩眼。那目光從孫子的臉上一路掃下來,掃過他那件短了一截的舊棉襖,掃過他抱在懷裡的曉月,最後定格在孫子看向曉月的眼睛裡。
那眼睛清澈而剛毅,他在老大年輕的時候看到過,是真的把女娃娃當作妹妹,而不是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身份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老人問。
“八歲。”
“八歲。”老人把這倆字嚼了一遍,吐出來,“八歲的娃娃,要祖屋幹啥?”
李木頭把嘴抿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大伯,大伯沒吭聲,兩隻手揣在袖筒裡,腦袋偏著看牆上的年畫。
老爺子早就和他們說過了,分家的時候,老三沒有帶走多少,這是老三活該,但他要給李木頭留間屋子,其他的孫輩有父母謀算,木頭沒有,他這個做爺爺的不得不幫襯些,只給間最破的祖屋就好。
那祖屋他去看過,下雨屋頂漏水,颳風牆上有洞,裡面空空如也,唯有老鼠蟲蟻,頂多算有個安身之地,加上三弟當時並沒有分到多少家產,就算加上這間祖屋,也是他和老二賺了大頭。
“我要接曉月。”李木頭說,“得有個自己的地方。”
老人“嗤”了一聲,不大,從鼻子裡擠出來的,“你爹那屋不是屋?你爹那炕不是炕?你們兩個小孩,怎麼過日子?”
“我爹他對妹妹不好。”李木頭說,“許阿姨會跟著一起照顧我們,而且我一個人也能養好妹妹。”
“許如花?”老人抬眉,“那我這祖屋,算是姓李的還是姓許的?”
“姓李的。您說過,等我十八歲能夠護住自己的東西了,就把屋子給我。我現在還沒到十八,但已經能護住自己的東西了。”
“嗯……祖屋在村邊,又近山,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,怎麼活?”
李木頭認真道:“我六歲時,您就教我上山找食。而許阿姨她很厲害,我爸都打不過她。而且,祖屋靠近的山腳,等到春天時,會長野菜,到時候我和妹妹更容易吃飽了。”
老人沒接話,他看向自己的大兒子,“帶他過去祖屋,那屋就是他的了。沒有鑰匙,門鎖早壞了。”
李木頭驚喜抬頭:“謝謝爺爺!謝謝大伯!”
他把曉月放在地上,突然跪下來,給老人和大伯磕頭。
曉月是個機靈的,幾乎是下一秒,她的雙腿跟著一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