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曉月微弱的掙扎顯然沒有被大人們放在眼裡，女知青把她從上到下咕嚕了遍，才一臉嚴肅地對許如花說：“孩子的骨骼發育挺健康的。”
許曉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毛，鼓著小臉，蹲在哥哥旁邊，男知青很好心地往邊上挪了挪，給她騰位置。
女知青叫尹青，下鄉前是一名學習骨科的醫學生，冬天娃娃穿得厚厚的，她只能摸個大概，最主要的還是耍娃娃好玩。
“我大老遠就看見許姐走在我前頭，”推門進來一個臉部包裹著布巾的怪人，聲音婉轉如百靈鳥般動聽，“現在終於追上了，讓我看看許姐的小寶寶長啥樣。”
胡蝶揭開防曬的布巾，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臉龐。
“姐姐好！我是曉月呀！”許曉月抬頭，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笑盈盈地看向胡蝶。
胡蝶彎腰湊近了些，伸出一根手指頭，輕輕碰了碰許曉月的臉蛋。“哎喲，許姐，這娃娃長得真好。小臉盤子周正，眼珠子黑亮亮的，裡頭有神。你再聽她說話——”她轉過來哄許曉月，“曉月，你給姐姐唱個歌行不？隨便什麼都行。”
許曉月被她捧著臉，腮幫子被擠得鼓鼓的，像一隻被捏住了嘴的包子。她眨了眨眼，想了一下，張開嘴小聲唱了一句：“東方紅，太陽昇……”
尾音往上挑的時候帶著一股天生的彎彎繞繞。
胡蝶眼睛一亮，又讓許曉月跟著做了幾個動作。
“手被綁著，不好看比例，但絕對是學戲曲的好苗子。娃娃，你想不想學戲曲？”
曉月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，“我得先試試才能知道自己想不想呢！”
她知道在未來，戲曲會沒落，到了八十年代末，縣城裡的戲班子就散了，臺子上的角兒有的去歌舞廳伴舞，有的改行擺了小攤。再後來，電視裡放的都是勁歌熱舞。
可是還有一批人，他們還在堅持對戲曲的熱愛，說是非物質文化遺產，依然在那守著戲，守到戲曲與時俱進，散發新的生機。
曉月不愛聽戲，那是閒暇的人們才有的權利，但她想多學點傍身的本事。
胡蝶笑了兩聲，“那你以後跟著我學罷，從開嗓開始！”
“師傅！”許曉月脆生生地喊道。
許如花站在一旁，看著其樂融融的師生二人，心裡已經在盤算買什麼拜師禮比較好。
胡蝶是大隊文藝宣傳隊裡的臺柱子，有她的教導，曉月再好好學，以後靠此餬口不成問題，演員——這工作多體面啊！
她的大半積蓄都投入到了祖屋的翻新裡，許如花眼神閃爍，得去黑市看看了。
晚上吃的大雜燴湯和窩窩頭，許曉月只需張嘴，許如花就會喂她。
大雜燴湯一入口，舌尖炸開層層美味，有土豆燉化了的沙沙感，有白菜幫子煮爛之後那股子清甜，還有一點點蔥花熗鍋的油香，許曉月微微眯起眼，舒服得翹起了兩個小腳丫，顯然是吃美了！
難怪許如花能夠拿下知青所做飯的差事，她做得也怪好吃了，許曉月從未吃過如此美味，明明只是些普通的食材，菜品卻充分激發了食物的香氣。
知青們瞧著許曉月高興不已的小模樣，笑作一團。
“我第一次吃許姐的飯菜時，我也這麼沒見識呢，恍如佳餚。”
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舀了一勺放進碗裡，窩窩頭蘸著吃了一口，仰頭嘆氣，眼睛亮起，那模樣跟許曉月剛才如出一轍，只是誇張了好幾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