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仁起初是笑著的,他當然記得那家松子酥,也記得那個胖乎乎的老闆娘,雁門的一切都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,此生難忘。
可慢慢的,他的瞳孔裡翻湧著無盡的痛苦與悲楚,那抹情愫愈來愈濃,赫仁的眼眶酸澀通紅,他實在聽不下去了,閉緊眼眸哽咽呵斥道:“夠了思姚,足夠了,我等不到你的松子酥了。”
靜月嘴唇還沒來得及合上,先前希冀的目光一點點渙散,比起發問先來的是滾燙的淚水。
她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離開,內心惶恐不安,拼命抓住那些正在極速消散的雲煙,“赫仁,什麼意思,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?你給我說清楚。”
漫長的沉默過後,赫仁緩緩張開雙眸,淺綠色瞳孔蒙上一層薄霧,他看著眼前這張相伴十年的面龐,悲傷密密麻麻裹住五臟六腑,他痛哭著卻還是嘴角上揚。
“玉簪公主成了儲君,她不用被逼著嫁到西嵐,這是好事。兩國邦交和諧,我此番也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,我該走了,明日啟程,我想著總要和你說一聲的,也不算不辭而別。”
靜月心底的黑洞並沒有因他的笑容而過分彌補,反而愈來愈深,“明日?時間如此倉促,那我們下次什麼時候才能見面,明年春節,你還會來嗎?赫仁,我還能見到你嗎?”
赫仁不願讓她寒心,可總該親口告訴她真相,就當好好告個別。
靜月紅著眼看他,艱難地從喉間發問,“嗯?”
赫仁心口一陣陣抽痛,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,他抬手胡亂擦拭,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壓抑。
“不會了思姚,不會了,我回去便要登位。西嵐王此生不得越過西嵐國邊境,這是對盟國的承諾,更是對百姓的承諾,我們不會再見面了。”
赫仁不願在她記憶最後留下的依舊是自己陰沉、悲慼的模樣,他在很努力的強笑,即使淚水打溼衣襟。
思姚啊,就只記得那個在雁門的少年郎吧!那個俠肝義膽、開朗豁達的赫仁,讓他陪伴你留在這裡吧。
“不要哭,笑笑吧,思姚,你笑起來更好看,我喜歡看你笑著的模樣,就讓我最後記住你的笑容吧。”
赫仁想要抬手幫她抹去淚水,又怕她嫌自己手不乾淨,掙扎片刻還是撤了回來。
“有空去了雁門,記得幫我給老闆送點喜錢,他人好,每次買都要給我多包幾塊;
再要去看看那幾家鋪子,也不知道賬算的對不對,阿成有沒有懈怠?天也熱了,估計他又要打盹了,這小子,回回都要與我比個兒,他長得壯實,估計馬上要竄過我了;
思姚,茶餘飯後清閒了,碰上個好天氣,最好能帶點輕風,去幫我看看阿爸吧!給他添兩捧土,再陪他說說話,小老頭孤零零的也怪可憐,我算是盡不了孝了,煩請你能為我多擔待些吧。”
靜月哭得不能自已,她喉嚨疼的要命,什麼說也不出來,只能不住地點頭——“會的,我都會的,都記著呢!給小丫頭喜錢,看看阿成有沒有偷懶,還有,還有看看喬阿公,我都會的。”
我還記得,還記得你愛吃秋日剛摘下來的果子,蘿蘿山長出來的最好;還有固安街那家燒餅,你說他家的芝麻最香了,配上西街的羊肉湯更是一絕……
我都記得……
赫仁抬起眼眸,最後看了靜月一眼,他強行撐開笑臉,聲音輕得發啞,“再見了思姚,我要走了,我們等下輩子,再見吧。”
那時,你別做谷襄王妃,我也不當什麼勞什子的西嵐王,只當尋常百姓家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;
你定要隨親屬去雁門郡,再出手拉那個被欺負的異瞳少年一把。要帶著他跑,跑得越遠越好,不要被人追上,下一世,定要無憂無慮的活。
好嗎?
靜月看著他遠去的身影,想要起身追趕卻無力癱倒在地,她捶著地面撕心裂肺哭喊道:“回來,赫仁,你快回來,不要走!”
赫仁聽著身後聲嘶力竭的哀嚎,心痛不止,他很想回頭給她一個擁抱,可他不能回頭,回頭可就走不了了。
他抬頭看向天空,眼眶紅腫:阿爸,我曾許諾你再也不會讓思姚掉眼淚的,我又讓你失望了吧?你在天上定要保佑她,保佑她一生順遂無虞,美滿幸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