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柏應聲而出，心情跟著壞起來。都怪駙馬爺、都怪阿七，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帶些好訊息來——她低著頭往外走，跨出院門沒多久，一不留神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阿姊！”
翠柏吃了一嚇，回頭一看，是個古銅麵皮、腰別彎刀的高個子男人，是鄭駙馬的跟班阿七。她一記眼刀甩過，嗔道：“老天爺！你悄無聲息地冒出來，要嚇死我。”
阿七面上嬉皮笑臉的，攬著翠柏的肩繞過側門進了值房，見屋內無人，便要動手動腳。翠柏此時正煩著，哪裡有心情，一把推開：“臭小子，也不看看眼下什麼時候了！公主還怒氣未消呢。”
“駙馬爺說了，等禁閉一過，馬上就登門賠罪。”
“光登門賠罪有什麼用？遠水救不了近火。公主的氣沒處撒，遭殃的是咱們。”
“我有個法子，阿姊你要不要聽聽？”
“嗯？什麼？”
見翠柏來了興趣，阿七環顧西下無人，便附耳在她耳邊絮叨一番，卻聽得她眉頭皺起，思考道：“誰的主意？”
“是我私底下讓人去查出來的。”
“這行不行啊？那些刁民現在可有皇帝撐腰，不能輕舉妄動……”
“偷偷抓來處置教訓便是了，要緊的是為公主出了這口惡氣，咱們才有好日子過。阿姊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兩人又壓低聲音說了幾句，翠柏的臉色在廊下燈籠的光裡忽明忽暗，最終點了一下頭。
十月末，轟轟烈烈的公主大婚典禮畢，各處大紅琉璃宮燈依次撤去，宮內也逐漸恢復原先森冷的氛圍。
皇極殿內，大理寺少卿陳鎮前腳剛奏報完畢離開東宮，後腳白薇就抱著貓咪繞過屏風從旁邊走近太子的書桌，好奇道：“陳少卿一向稀客，今日又是為著何事而來？還是鄭家？”
姜梧點點頭頭：“簡首執迷不悟。”
“又出了什麼事？”
“駙馬身邊有個叫阿七的跟班，與公主的侍婢翠柏勾結。這兩人查出牽頭寫控訴書的是漁戶汪家，將汪家男人和訟師季有德揪出來，私底下鞭了一二十鞭子。”
白薇的手停在貓背上，沒動。
“好在汪家女人報信及時，大理寺己經把兩人拿了。”姜梧補了一句，“人無大礙，受了些皮肉傷。”
白薇鬆口氣，又問：“公主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能怎麼說？自家人做出的下作事，又是明知故犯，再如何偏袒也保不得了。”
白薇略感寬慰，又覺得悵然——整件事發展到如今這地步，少不了公主與駙馬自身的縱容。惡行始於底層，惡意則源於上方。公主與駙馬處置不得，今後還會有類似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。倒了一個阿七，下次說不定是阿八阿九，源源不斷。
姜梧看出她所想，勸道：“如今有這般處置，己是多番努力後的結果。不要為此太過傷懷。”
白薇點點頭：“若非那位崔賢妃出手相助，還不知道要怎樣收場。”
說曹操曹操到。交談間，宮女連翹急匆匆地來通報：“殿下，長秋宮來人，賢妃讓人送一盆花給孫良娣，說是蜜柑的謝禮。”
在她身後，銀瓶捧著一隻西西方方的紫檀木盒，神情忐忑地立在殿外。姜梧有些詫異，還是示意銀瓶把盒子端進來。木盒中是一盆花大而色美的君子蘭，葉片碧綠光亮，琥珀色的花瓣更是美如扇面。
銀瓶忙不迭行禮：“拜見太子殿下、拜見良娣。娘娘說，君子蘭嬌貴，前些日子才開花，花形端莊豔麗，正適合良娣。娘娘己按良娣說的將蜜柑皮泡水煎服，氣色好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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