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什麼來什麼。瑤英眼皮猛地一跳，手上的剪子偏了半寸，尖刃在手背上劃下一道印子，沒破皮但刺刺地疼。她慌忙用帕子蓋住。
春景連忙迎上：“娘娘可要見？”
“見，當然要見。”
瑤英立刻更衣，略禮一番儀容，升坐昭陽殿主座。
內侍拖著長音通報：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宮人們這才注意到，太子身後還跟著良娣為首的姬妾們，又見兩名內侍提著一個碩大的黑漆木箱。按理說繼皇后並非生母，無需如此隆重地上陣。但姜梧還是拖家帶口地過來了。
眾人在明間坐下，姬妾背後站著各自的侍女，提著木箱的內侍躬身站在末尾。原本寬敞的房間立刻變得狹窄，幾乎施展不開。
瑤英第一次見到了東宮裡的其他女人。良娣身後站著韓承徽和江昭訓，東宮裡資歷最深的兩位。江昭訓面色淡淡的，只盯著殿內的器物，並不與人對視。
姜梧上前來行禮，身子恭順地前傾，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。瑤英坐在上面，只覺得那笑意太過緊繃，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袖口。面對一個比自己年長的皇太子，瑤英感受到了對方強烈的壓迫感，以及刻意壓制下劍拔弩張的氛圍。
“兒臣拜見母后。恭賀母后位正中宮。恭祝母后鳳體康健，懿壽千秋。”
“免禮。”
太子示意內侍開啟木箱，露出一座舉世罕見的玉石盆珍寶清供，以東海寒玉、夜明珠等原料雕做插花的模樣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現出半透明的獨特肌理。既契合了皇后的喜好，又無比貴重，與之身份相稱。
瑤英點頭謝過，揀了句太平無事的場面話回過去，數度與良娣目光輕輕觸碰，很快分開。她看出對方的暗示，心如明鏡。
——不可拖延。就在今天把話說開，才能避免生出禍端。
總算結束毫無意義的寒暄。瑤英拿起手中茶盞，隨即朝春景使了個眼色。春景環視一圈，朗聲道：“娘娘有些體己話想對殿下與良娣說。請諸位移駕東配殿稍坐。”
大家都是聰明人，相顧無言後紛紛起身，跟春景離開。殿內剩下姜梧、白薇與瑤英三人，還有擺在一旁高臺上的那座玉石清供，無言地散發著寒意。
太子面色如常，彷彿早有預料，目光犀利地盯著瑤英藏在袖子下的雙手，口吻仍恭順：“母后有何指教？兒臣洗耳恭聽。”
瑤英正色道：“造化弄人，被聖上推到這個位置非我本意，還望殿下明鑑。”
這場景實在滑稽，年輕的皇后與對著比她年長的太子謙讓。瑤英開誠佈公表達明確姿態，就是在賭太子的容人之量。如果太子能看出她與皇子無法構成任何威脅的實質，就會信她的說辭，儘管現在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姜梧反問：“怎麼，封后大典己經結束多時，事到如今您還要推辭嗎？”
“我若不推辭而欣然領受，大家會議論我肖想不屬於自己的位置。我若拼命推辭，大家會說我虛偽做作，得了便宜還賣乖。殿下，您以為呢？”
姜梧抿緊雙唇，沒有馬上答話。白薇此時開了口，面色卻笑吟吟：“娘娘果真敞亮人，三言兩語就將妾心中的疑慮打消了。”
“雖說本朝以孝治天下，但也得先有養育之恩才是。我入宮不過一年，即非殿下生母，對殿下稱不上有何養育之恩，母子之情更是無稽之談。殿下若效仿元后孝養，只會讓我因羞愧而難以自處。還望殿下體諒。”
姜梧的面色肉眼可見緩下來，斂起周身銳利的氣息，點點頭：“母后是聰明人，自然知道若身在其位，不得不謀其職。”
瑤英站起身來：“世上可以有無數皇后，今日不是我做，按聖上的心思也會輪到旁人。但東宮只有一個，天下將來必屬於殿下。”
——這就是坦誠相對，別無二心了。
好歹老皇帝也算是枕邊人，瑤英揣測其言行就能看出，至少皇帝內心對子女的底細瞭如指掌。小處生出嫌隙也好，拿她當父子慪氣的工具也好，都不足以動搖東宮的地位。再怎麼任性皇帝也還沒老年痴呆，在儲君之事上還是清醒的。
姜梧聽她說完，過了一會兒，身子才靠回了椅背，轉頭朝良娣丟個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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